(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哈密大十字商店)
在我的人生经历中,在哈密生活工作的十年,即是刚进入社会开始新的生活,也是成长经历中重要的阶段。
一九六五年在国家三线建设的总体部署下,为加強新疆的基础设施建设,国务院下达调迁令,天津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整体进驻新疆,编为新疆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第一站设置在新疆哈密,利用哈密钢铁厂下马后空置的厂房,办公室和家属宿舍的房屋,经基本维修后做为新疆二建的大本营。从火箭农场开始沿八一大道(现在的八一南路)两侧分布了机械站,公司机关及家属院,一工区机关及单身宿舍和家属住宅区,一工区二队和一工区汽车队,一工区铁木加工厂等单位,一工区一队进驻了雅滿苏铁矿,三队进驻新疆库车。而公司二工区进驻了新疆库尔勒,三工区经精编后进驻马兰基地(负责原子弹试验基地的基本建设)。从一九六五年四月开始陆续进疆直到一九六六年初才基本完成整体搬迁的任务,从此三千七百多援疆职工开始了建设边疆扎根边疆的新生活。
我是一九六五年七月初到达新疆哈密的,最后被安排在二建一工区铁木加工厂粗木车间里学习锉锯技术。我父亲是一九六五年四月第一批进疆人员,负责修复房屋和接待后续人员的工作。当年正值我初中毕业,父亲提出不让我继续升学了,一是回农村照顾爷爷奶奶,二是随他去新疆,因为我不愿意当农民,所以宁愿去新疆当建筑工人,就这样在一工区劳资股仍在天津办公的工作人员帮助下正式办理了参加工作的手续和进疆行程。于一九六五年七月十日左右到达了哈密,行程中在北京休息一天,第一次跟老师傅们游览了故宫。在西安又因宝鸡铁路被洪水冲毁停留了三天,住在火车站附近的解放饭店里,两人一个房间,我和一个姓王的年轻师傅住在一起,记的他晚上给在天津的女朋友写信,还激动的哭起来,看的出他非常思念女朋友,多年后我才理解了他当年的心情。
(新疆二建建筑的哈密一电厂扩建工程和冷却塔)
在车间我的师傅叫房宁峻,是六级工,技术全面,懂图纸,爱好国画,乒乓球打的也很好,多才多艺。我们三个徒弟就我文化高,很快显示出来优势,因库车也要建立铁木加工厂,需要一套锉锯设备,我帮助师傅画图和联系烘炉车间和机械站加工设备,在一九六六年上半年才完成了设备制作,师傅带一名徒弟郭春华去了库车,我和另一个徒工刘桂福留在了哈密。
我们铁工加工厂在哈密是离公司最远的一个单位,周围都是戈壁滩,长滿了骆驼刺,在一些土坑里还有甘草等草药生长,在厂铁絲网外不远处有一条铁路专线,是从火车站货场通往哈密一电厂运煤炭的专线。我们一工区二队就负责电厂的扩建工程和修建大型冷却塔的任务,我们厂也负责铁木设备和钢筋的加工,每逢星期天还组织义务劳动,完成给电厂工地送加工好的钢筋等任务。这种义务劳动直到一九六六年下半年才停下来。
我刚参加工作什么都很新鲜,当时我们学徒工第一年每月34元,第二年每月36元,第三年每月38元,出师后定一级工每月工资52元,第二年升二级工每月64元。一九七五年我己升到三级工每月76元工资了,这一年我正式转为干部,工资也套改干部职级,并于一九八0年调公司机关那一年4%调级我又调了一级工资,以后就是按干部职务调整工资了。
接着开始讲的在哈密工作和生活的经历,当年铁木加工厂厂部是个小院共二十间平房,两排房子围成小院,每排十间房子,门对门,两头院墙中间是院门,办公室占了五间,支部书记和厂长各占一间,业务办公室两间,工会办公室一间,其余都是单身男职工宿舍,女职工单身宿舍在工区大院内。每间单身宿舍设四张床住四个人,房里中间还有用砖和土坯砌好的炉子和火墙,冬天烧优质无烟煤取暖,哈密盛产优质煤炭,而且都是露天煤矿,煤便宜的很,住家户用毛驴车拉一车都是整块的优质无烟煤送到家了才十元到十五元左右,足够烧一冬天的了。单位上宿舍取暖由单位派汽车为厂区拉煤,供车间和办公室与单职工宿舍取暖。由于新疆气候寒冷,新疆的门窗玻璃都是双层的,两层之间留有空气层,有很好的保温效果。
在这个小院里我生活了六年,直到一九七一年结婚才搬到公司家属院居住。这六年也经历了许多大事件,从一九六五年七月开始参加工作,学习雷锋,学习毛主席著作,开展文化大革命破四旧,成立红卫兵等造反组织,大规模武斗,武斗升级枪炮战斗,大联合成立革命委员会,清理阶级队伍,整党运动,落实政策等等大规模的运动。
我们加工厂座落在戈壁滩上,对戈壁滩的认识是从坐火车进新疆过了酒泉嘉峪关后去往新疆哈密的路上,号称八百里翰海戈壁滩,真是看不到人,铁路沿线经常看到过去修铁路留下的己残破的房子,荒凉的让人心凉。
(古树参天的哈密西河垻)
我因看什么都新鲜,没见过这么广阔荒无人烟的戈壁滩,我曾经跨过厂区背后的铁路,向南望去,一望无际直接看到无垠的地平线,看不到建筑和人烟,也体会到了新疆的地域辽阔。 在每天下午我们在厂区或车间都会听到叮呤叮呤的铃铛声,这是骆驼队从戈壁深处驼回了土碱,运往火车站化工厂的货场,做为生产化工产品的原料。这成为一道风景,每天我们都会从车间出来,目送骆驼队远去。刚到哈密每天工作吃饭睡觉生活是枯燥的,各级领导为丰富职工文化生活,成立广播站播放各种文艺节目的唱片,给职工配发相棋朴克等误乐用品,组织歌唱比赛演出等等。第一年的春节我们学徒工都没有探亲假,车间房师傅春节陪我们度过了后才回家探亲,许多领导还在节日探望大家组织会餐等活动,与我们不能探家的职工过了愉快的节日。
我们这些徒工最喜欢的是星期天与师傅们去哈密镇里逛街,买些生活必需品,如牙膏牙刷肥皂等东西,买东西是次要的,逛街游玩是主要的。哈密镇中心叫大十字,是商业集中区,百货日杂等商店,都是平房士房子,地面每天店员们喷水打扫干净,不然会起浮土,因土地盐碱含量高,喷完水一会地上会出现汽泡水碱,赶紧打扫干净。那时还没有硬化路面,最好的是炉渣路面,只有镇里几条街硬化了路面。去一趟镇里,回到宿舍,两条裤腿一半变成了黄色,都是黄土,拿到院子里扫干净,或者直接洗干净了,下次再穿。衣服洗了因气候干燥一会就干了,刚到哈密时因气候干燥经常洗鼻血,嗓子眼干干的总想喝水。
去哈密镇里我们一般很少走大道,除非骑自行车或坐汽车,那时哈密只有一路公交车,从火车站到镇里,两辆汽车对开,人们坐过公交车的很少,基本都是步行去火车站或镇里闲逛或买东西。我们抄近路去镇上,正好从西河垻经过,西河坝古树参天,许多古树根部有泉水涌出来形成无数小溪又汇成哈密河。在夏天走的口干舌燥正好进入河坝,甘甜的泉水太解渴了!整个河坝树阴蔽日非常凉爽,穿过河坝就进入镇里了。河坝里草地布滿树木之间,有的地方野草有半人高,坐在草丛里从外边根本看不到人,这也成为男女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我们徒工去镇里都是和师傅们一起出行,身穿新的兰色劳动布工作服进城觉得非常体面。城里虽说不上繁华,但每逢星期天人还是很多的,人来人往,街上卖菜的卖肉的都有,烤羊肉烤包子的最受欢迎。我也是那时第一次品尝了烤羊肉串,记的小串5分大串1角,还是我师傅品尝后觉得确实不错,每逢到城里必去买十大串享用,在师傅鼓励下也逐步接受了吃烤羊肉串。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哈密火车站)
一九六六年春节刚过,厂党支部和工会决定成立厂广播站,从厂男女青年中选男女各两名广播员。我是第一个被工会主席通知的,从工区食堂吃完午饭在回厂路上,听到了厂广播站的大喇叭开始广播了,广播的内容是新华社记者穆青等人写的长篇通讯: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内容感人声音动听,是一个姑娘的声音!这是谁?这么标准的普通话和好听的声音!我三步并两步,顾不得回宿舍(单身宿舍和广播室在一个小院里,广播室也是工会办公室)放下饭盒直奔广播室,这时己广播了部分内容停止了广播。进广播室后只见工会主席笑着对我说,小李,刚听广播怎么样?我高兴的回答:太好了!声音非常好听,而且普通话比我标准多了!工会主席指着旁边的的姑娘说,刚才就是她广播的!她叫范秀祯,细木车间的学徒工,也是选的广播员,以后就与你编一组了!“太好了,向你学习!”我向范秀祯伸出手,俩人轻轻的握了一下手,第一次与女孩子正式握手,我们俩都显得很不好意思。我说:“小范同志你人长的好看,声音也这么好听!”她红着脸小声说:“你是团员以后还要多帮助我进步!一快进步!”
为了配合开展的学习焦裕禄的活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广播焦裕禄的事迹,社论等报刊文章以及各车间班组学习焦裕禄精神的学习体会等内容。因为她住在工区女单职工宿舍,每天工作下班广播还要吃饭,时间紧张,我们俩个没有单独交流的时间,而且我们都在学徒期间,更不许有谈恋爱的想法和行为,每天都规规矩矩的完成各自的任务。
【作者简介】岩增,原名李岩增,天津第十中学及新疆自治区党校及新疆大学本科函授毕业,擅长书画、写作,曾以秘书身份协助自治区党委书记王恩茂起草大会讲稿。历任新疆建工集团组织处长,党委工作部长,《中国西部建设报》社社长等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