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庐小记
王榕
已巳年岁暮,很荣幸被邀请参加扬州诗协“最美自愿者”茶叙会,会址在“梅庐”。尽管有定位、导航,基于对自己是个路痴的了解,我还是早早就出发了。在广陵路和徐凝门大街的路口,我坚持往右转,转上了徐凝门大街,我忘了是在广陵路上了。直到看见前面有座桥,我确定走错了,立马转回头,回到广陵路上来,一眼就看到“皮市街”三个大字。奇怪了,刚才怎么就没有看到呢?
回到皮市街,继续往北骑,这次我聪明了,看到几个身穿“古城城管”衣服的年轻人站在路边上,举着手机,就上去问大双巷怎么走。小伙一看,说:“继续往北走,走到万寿街,街口上有朱自清的像,拐进去走一段路,就到大双巷了。”听到“朱自清”三个字,我的心就放下来一半了。这人我熟呀,从小就认识,读他的文章长大的,“春”、“背影”,还得会背,想不认识都不行。谢过小帅哥后,我继续往北骑,一边寻找熟人的画像。几分钟的样子,我看到了万寿街的标牌,然后就看到了朱先生的画像了,毫不犹豫的我就转了进去,略往里走一点,就看到墙上写有“南京浦口站”模拟站台,小火车和父亲买橘子的绘画。“匆匆”“春”文章片段。街的尽头,对面的墙面上,赫然写着“大双巷”三个字。啊!到了!我终于放下心来,幸亏出发得早呀,一点没耽误时间。沿着巷子一直向南骑,不远处一个醒目的标牌“梅庐”出现在眼前,我暗暗地欣喜着,拐进了小巷,骑了没几步远的距离,又是一拐。哈,正好看到姜老师在一扇门前,拿着手机,核对信息,看是不是这里的样子。
我很开心,终于到达目的地了。也许是我们在外面说话的声音传到了里面,门突然开了,看到梅会长了。我把电瓶车停到离大门远一点的地方,靠墙放着,尽量不占小巷的路面。
回到梅庐门前,粉墙黛瓦,青砖门头,两扇旧式黑漆大门,大门上方有一方砖雕,上书“梅庐”二字,看着有点像是隶体,十分古朴。门边有一棵非常虬劲的树,苍老斑驳的树皮,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看不出是什么树种,主人早就把它打理得干干净净,枝干爬到围墙顶上,静待明年叶萌花发。进入院子,迎面就是一派山水景象。院子不大,约二十平左右,本是民居改造的。院子的右侧是两间客房,左侧是活动室加厨房。小院的山景虽小,却也是自有风骨,偶露峥嵘。山石的颜色是青色的,应该是“天青色等烟雨”那个青色,略带点灰,淡淡的,不浓烈。山的主峰最高处,有一块石头半悬着,石峰凌空的感觉呼之欲出。下方却有一块头大身子小的石头与之呼应,甚是奇倔。在这主峰后面的围墙上,造景者又贴了一块较大的石峰,站在主峰前面看去,恰似山外有山,一山还比一山高的意境凸显出来,真是“一山放出一山拦”。
主峰边上的山石堆叠就比较平缓了,给人的感觉就是厚重,和主峰形成鲜明的对比。小小的一方天地,奇峰、悬崖、深峡、崇山峻岭,多种山地景观,齐聚一隅,深刻体现了“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高超艺术境界。在这“崇山峻岭”上,有一丛迎春花正打着朵儿,长长的枝条软软地垂下来,轻轻地覆在冷冷的岩石上,增加了一丝暖意。凑近看了看,居然有一朵已经开了,边上还有一朵似开未开的,我拿手机拍了下来,为这第一朵暖暖的春意,边上含羞的那个也没放过,一并收入。以后,你们就住在我的手机里了,这也算是我和春天合了个影吧。
迎春花枝条的下方正对着一潭碧水。一个小小的水池,却像是从幽深山涧里流出来,汇聚在这里似的。水池用山石驳岸,大小相间,疏密有致,形态各异,偶尔点缀一两个镂空的湖石,很是生动,自然,大有“一勺则江湖万顷”味道。许是有绿藻的缘故,水很绿,好似祖母绿一般,不由得想起朱自清先生的《绿》来:“可爱的,我将什么来比拟你呢?我怎么比拟得出呢?。。。。。。那醉人的绿呀!我若能裁你以为带,我将赠给那轻盈的舞女;她必能临风飘举了。我若能挹你以为眼,我将赠给那善歌的盲妹;她必明眸善睐了。我舍不得你;我怎舍得你呢?我用手拍着你,抚摩着你,如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我又掬你入口,便是吻着她了。我送你一个名字,我从此叫你‘女儿绿’,好么?”
我决定了,这一方绿潭,我要给它起个名字:“女儿潭”。至于主人同不同意,我是不管的,只要我到“梅庐”来,我定是要叫它“女儿潭”的。潭边的岩石缝里顽强的生长着几株香草。茸茸绿色,浮动岩间,偶尔有一两根长的长长的,很是俏皮,探向潭中,顾影自怜,好似爱美的少女,正在揽镜自照。“花开红树乱莺啼,草长平湖白鹭飞”。这几株草,这一潭水,这数块石,这一番幽赏,可谓不浅。
这一片假山的左边,另有风景。一树红梅,几竿紫竹。红梅也是含苞待放,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枝条上,似有暗香袭来,树下还放置了玲珑剔透的湖石,平添了一份灵巧的韵致。那几杆紫竹的边上也放置了两块山石堆叠成的小山峰,紫竹就像是从山脚下探出嫩芽,长大成竹似的。“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不知道当初设计这处小景时,是不是用的这个意境。
当我踏上山间的蹬道时,没错,是山间。在主体山峰的右边,还有余脉,几块山石堆叠成比“崇山峻岭”还要低些的小山峰,像是主体山脉绵延而下似的。蹬道的前方围墙上又贴了二块小小的山峰一样的石头片,在白色围墙的衬托下,就好似隐藏在白云深处的群山,令人无限遐想。青山隐隐,白云缭绕。“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或许那山中有仙也说不定呀。
蹬道用原石铺成,几级上去后,转向左方,就是现代感的扶梯了。这扶梯正好隐在假山的背面,扶手架上还缠着不知名的小树藤蔓,还留一些树叶在上面,并未凋尽,只是经霜后,泛着红色。真是:一半凋零一半痕,明年春到色侵城。
扶梯旁边的墙上还有一片爬藤野蛮地生长着,野趣盎然。登上小平台,放眼看去,尽是古城区的青砖黛瓦,瞬间让人回到几十年前。听着小巷里路人走过的“得得”脚步声,或是偶尔传来的电瓶车的“滴滴”声,愈发感受到王维诗中的“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意境,小巷似乎更长更深了。平台四周都安排了绿植,有红枫,有多肉。。。。。。一架葡萄架下,放着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冬日暖阳下,在此读书,想来是最好的。另一边还放着一把躺椅,我脑海里浮现的是赵鸿飞坐摇椅的帅气、贵气、雅气的样子。整个平台的布置以花草为主,偶有小型的山石散落其间,给人的感觉就象是在山坳里的一块平坦之处,可以赏月赏花赏四季,悟天悟地悟人生。远离喧嚣,卸下防备,回归自然。
当我从平台下来时,心里不由感叹,这一方小园,俨然就是一幅洞天福地的微观显现呀。也许有人会说我矫情,哪里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是的,如果你用高高在上的心态来看,肯定是看不出来的。毕竟这里的山再高,也不过比你高一头;水再深,也不过是几尺见方的小水池。但是生活教会我们不要傲慢,要谦逊,要放低身段,放下骄矜,澄心静气地感受自然,体悟生活。假设我们也是一只小小的蚂蚁,看到这样的山景,会不会感叹,山太高,水太深,走不完的山道爬不完的坡。换一个角度看世界,也许就是不一样的答案。先贤教导我们要“格物致知”“天人合一”。“格物致知”是先决条件,然后才能做到物我相融,最后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这个境界太高深,还是让我们先从做一只小小蚂蚁开始吧。
茶叙会时间快到了,参加人员也来的差不多了,我就不闲逛了,走进活动室。甫一进去,顿觉不同。若说我刚从山野的风中走过,那么现在我是走进了宋人的静室之中,处处透露简约空灵之美。墙上挂着两幅字画,一幅在进门的右手边,淡黄底色的宣纸上,只用水墨勾勒出粗壮的虬枝,斜生的细枝上缀着梅花“犹发去年枝”。苍劲、古朴、孤傲之感扑面而来。另一幅在西墙上,精致书卷气十足的书法作品记录着“梅庐”的前世今生。画下的小案上只摆放一枝蝴蝶兰,婉约的伸展着,开着紫色花朵,整面墙都成留白的地方。雅洁、空寂、秀逸、沉静、淡远,宋朝美学的几大特点,就在这一面墙上漫延开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北窗下一床古琴。窗外就是小院里的那一树梅几竿竹。“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试想花影婆娑,竹枝摇曳,月光如洗,一曲“梅花”,流响遏云,清音入耳,极目远岑,岂非得尘世高山流水之乐乎?古琴,历来为文人雅士所钟情。“琴者,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是为君子雅乐,岂彼心中无德,腹内无墨者,可与圣贤共语?”我不会弹琴,但我喜欢听,尤喜古琴之清泠之音,如天籁入耳,让人体会到“邈古心远”“意闲体和”的天真之意。
茶叙会中途休息时,梅会长弹奏了“良宵引”和“梅花三弄”。只见梅会长静静的坐在琴前一会儿,才把手轻轻地放在弦上,一时琴声响起,如清泉轻流山涧,清风入弦,令人神往。指间反复吟揉,更是让“良宵”二字深入人心。安静、祥和之气充盈室内,以致一曲终了,大家还沉浸在宁静美好气氛中,忘了鼓掌。梅会长是广陵琴派非遗传承人,她介绍说广陵琴派的”梅花三弄”偏于刚健,更好的体现了梅花的高洁,冰肌玉骨,凌寒留香。“花中梅清,声中琴清”。当“梅花三弄”响起时,只看到手指在弦上轻盈起舞,时而绵密如小雪漫天;时而激越似傲骨铮铮。琴声如仙乐洗涤浮躁,过滤尘嚣,引领着内心归于宁静与纯真。
有专业人士说:“演奏《梅花三弄》不仅需要高超技巧,还需要演奏者投入情感,展现曲中的意境。在演奏过程中,琴家仍需要如梅花般外表柔美而内心坚定。。。。。。唯有纯净的心境与深情的呼吸才能赋予琴声那份清澈与高远,正如古人所言‘琴中有梅花,心中有雪’”。我想,这一段专家所言,也正好完美的诠释了梅会长的人格与琴艺吧。人如其名,心如其曲。
会议结束,当我走出“梅庐”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还不是很亮的路灯给这座唯美的小城又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温馨白纱。下班的人群挤满了大街小巷,人声车声混和成了傍晚最和谐的交响乐。
而我也是其中一个,一个往家赶的行人。
附:
听“梅花三弄”有感
竹影摇风瘦,山痕欺雪凉。
凭窗听梅语,一调一回肠。
作者简介
王榕 ,女,汉族,江苏扬州人,1967年出生,爱好诗词创作。扬州市邗江区诗词协会会员,扬州市诗词协会会员,淮左诗社成员,中华诗经阁编委、文化总监。
编辑 审核:惠玲玲 白公平
美编:惜缘
总编 制作:瀛洲居士
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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