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娘亲

李桂林

       再过几天的5月2日是娘亲离开我们40个年头的日子。

       直到今天我才读懂娘亲，可惜娘亲却早早离我们而去了，每每想起娘亲，娘亲的音容笑貌、谆谆教诲仿佛就在眼前，禁不住酸楚的泪水涌上心头……秉承娘亲做人的宗旨，是我从娘亲身上感悟最深的。

       我的娘亲是天地间最好最好的。

       三年“自然灾害”的一天，娘亲领着我和二哥去十几里外的田间挖野菜，时近中午，电闪雷鸣，顷刻间雷雨交加，娘亲只好领我哥俩躲在一户人家窗户的雨棚下，怎奈雨棚太小，容不下我们娘仨，是娘亲拥抱我和二哥，而娘的脊梁却仍在雨中淋着，直到雨渐渐小了。我小不懂事嚷着饿，娘亲连忙从小布兜里掏出早上带来的干粮递给我和二哥，不一会儿，我便狼吞虎咽地将那一块干粮吃掉了。我望着娘亲不停地啧啧的嘴，问娘亲饿不饿，娘亲竟然说：我不饿。雨停了，看菜园的爷爷看我们娘仨可怜，“特赦”我们到菜园里拔点马齿笕，并一再叮嘱娘亲千万不能声张，娘听后高兴的像个孩子一般模样，于是麻利地拔了一（面）袋子，赶忙向那位爷爷千恩万谢，便“贼”也似的领着我哥俩“逃”离了菜园……

       娘亲背着那一子袋马齿笕，我与二哥分别牵着娘亲的衣角，直到天黑才赶到家。到家后累的我倒头便睡，可娘亲仍要把那背回家的野菜拾掇好，明天好做给一家大小七口人吃。那一天我的娘亲竟然连一口饭也没有吃上！至今娘亲雷雨中怀抱我与二哥及我哥俩牵着娘亲衣角的情景仍历历在目，要知道娘亲是用那旧社会“遗留”下来的裹脚，领着我们步履蹒跚地走完那些路程的……娘亲还有许许多多舐犊之情至今仍令我难以忘怀。

       娘亲宽容人、包容人、助人为乐的精神永远激励着我。孩子顽皮是他的天性，小时候，刚刚好好的伙伴转眼间便拳脚相加，常常引来声声告状声，不管他儿子有无理由，娘亲对我轻到训斥，重则“施暴”，有时实在委屈的不得了也只好眼含热泪，十分不情愿地给人家道歉。

       娘亲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典型农家妇女。由于外公带领弟兄们誓死抵抗日寇而倒在侵略者的枪口之下，家里失去了顶梁柱，娘亲也就未曾上过一天学，可娘亲心灵手巧，悟性极高。“文革”中大兴背毛主席的“老三篇”，娘亲在我的辅导下，竟能一字不落地背诵下了整篇的“为人民服务”；学校出墙报，娘亲剪几个报花；谁家娶媳妇，便向娘亲索取一些剪纸饰物，只见娘亲在大红纸上稍微一画，然后拿起剪刀，只听“咔嚓咔嚓……”，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百子图”、“牡丹图”、“鲤鱼跳龙门”等便跃然纸上，给那时的婚礼增趣不少，也引来一阵阵赞美声。

       娘亲教育我们要与人为善，多行好事、多做善事，把帮助别人看做是一件幸事。那些年家家没有自来水管，吃水全凭肩挑，邻居一对老人子女不在身边，是我从能挑起第一担水起，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为那对老人挑去一担水，整整坚持了近十年直到我插队。受娘亲的熏陶，如今街坊邻居有事只要吱一声，我都竭尽全力给予帮助。

       后来，她的儿女们都相继参加了工作，家庭条件也逐渐的好起来了，可惜不长眼的老天爷竟让我十分健壮的娘亲患上了不治之症。化疗、放疗把娘亲折磨的不成人样，先是头发全白了，然后是一缕一缕往下掉，紧接着是身体消瘦的厉害。尽管如此，娘亲求生的欲望仍十分强烈。后来，我妻子诞下我儿子，娘亲撑着虚弱的身体，用她那固有的思维，非要掀开她孙子的裤裆看个究竟，娘亲明知自己病入膏肓，仍自言自语地说：孩子，等奶奶病好了就能照看你了，让你爸妈安心上班去。然后是一阵情不自禁地微笑，就连病逝的前一天还一直唠叨，是娘亲割舍不下自己的心爱，还是对生活的渴望，娘亲竟奇迹般的活过了两年。

       弥留之际，娘亲又去医院接受治疗，护士们在她那操劳了一生、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背上几次下针都找不到血管，每扎一次，娘亲只是皱皱眉头、咬咬牙，从未吭叫一声。护士走后，我问娘亲：娘，不疼吗？疼，您就吭几声。娘亲说：傻孩子，一根针在肉里来回扎能不疼嘛，可人家已经尽力了啊，都怪你娘的血管不好找......这就是我的娘亲，善解人意的娘亲！正是受娘亲多年的教诲和潜移默化的影响，我也养成了宽容待人、与人为善、乐于助人的性格，在善待自己的同时更要善待别人。

       娘亲临终前，抢救医生要求做人工呼吸，我毫不犹豫地与娘亲做起了口对口的人工呼吸。我感谢医生更感谢娘亲给了我与娘亲最后一次亲吻的机会……后来娘亲走了，享年69岁。

       我的娘亲平凡但伟大！感谢娘亲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做人的原则，并教会了我怎样做人。

       我爱我的娘亲。娘亲啊，我好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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