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
文 | 孙玉芬
一、锡壶.锡匠
我的家乡——淄川龙泉公社渭头河逢集三、八。我住的孙家胡同冲着大街也就三十多步。胡同头对过就是剃头铺。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刚刚上小学,有些事记得很清楚。出胡同往右拐,赫然矗立着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石像。左边几米处又冲着下河涯,下坡就是般源桥。对面是东园,孙氏窑业主的宅院。那边住着好多人家。丁字路中心就是锡匠干活的地方。他逢集必来,有时隔两三天也来,见他的次数多,印象亦深。

那个时候农村大部分家庭都用锡壶烧水。一把锡壶一般使用十多年。有时烧坏漏水了,没法用,就必须重新打一把。若是细小口可锡焊一下,再用。脸盆、铝锅等有小口也锡焊一下,能继续用。锡焊超不过两角钱。打一把新锡壶要两块钱。还有打小巧玲珑酒壶的。最感兴趣的莫过于看打锡壶了。
锡匠是奎一村的,三四十岁,中等个,脸黑亮黑亮的,长期的烟熏火燎,好像永远不干净似的,总有灰浮在上面。他所用的家当是,烧火炉,风匣、圆规、坩锅、锤子 木锤、两块压板(一大一小)、剪刀、钳子、铁勺子、烙铁、挫、松香、煤块、盛有水的冷却小桶等。他坐一个马扎,腿上盖一块黑不溜秋的厚帆布,肩上搭一条脏兮兮的毛巾。
锡壶的制作,首先把旧锡壶放入坩锅中烧火加温熔化。若分量不足还要添加锡。融化了把里面的残渣去除干净。然后一手夹着钳锅,一手操作两块大压板,加一只脚压着板,撑开 倒入 挤压 压平 固定,一气呵成。之后再压一块小压板(做壶底)。过一会,冷却了。打开压板即是薄厚均匀的亮亮的银白色的大锡板和小锡板。第三:画锡壶各部件。壶身 壶底 壶嘴 壶盖。一边画、剪,一边再融化锡料铸壶系子。第四、焊接锡壶。把壶身用木锤锤成扇形圆,壶底四周锤拢一些,与壶底相焊接。锡匠一丝不苟,一手扶着壶身与壶底,一手拿着烙铁抹点松香蘸着锡,目不转睛一点一点地焊接着,煞是认真。再焊接壶嘴。壶盖也很讲究。周边要锤成双层,需一点一点敲打,结实美观。中间还有个把儿,倒圆锥形,小巧玲珑。这可是细活,马虎不得!动作娴熟,游刃有余,可谓能工巧匠了!最后就是焊接壶系了。壶系扁扁的 有手指粗 光滑至极。好了!最后,只见他把手中的烙铁往冷水桶里一蘸,嗤的一声,腾起一阵白雾汽。壶匠的“作品”大功告成!终于一把新锡壶做好了!锡匠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脸,用脏毛巾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脸。我也看得开心、瞧得入迷,高兴得直拍手!

锡匠与锡壶给我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象,即使年至花甲,依旧记忆犹新,仿佛如昨。
孙家胡同· 四合院
孙家胡同顾名思义姓孙的居多。大街东西走向。孙家胡同南北走向。靠着大街是二爷爷住,对过是剃头鋪。往里东一院有张刘二姓,和以及第三生产队粮仓;西一院住着大爷爷和四爷爷,以及我大伯和老姑四户人家;东二院住着张姓七口人,家里五个男孩;西二院是我家。往里还有许多人家。鳞次栉比,挨挨挤挤,密密匝匝。大街与孙家胡同大致呈三角形。
从大街北头到南头走孙家胡同走是捷径。其胡同也是曲折,拐弯抹角。六七十年代胡同的每个院落基本上都有狗 。况且需路过一个过道院落。也是孙姓。每次走都须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白天还好,狗吠不厉害;晚上走,就胆战心惊,不敢走了。我家离大街很近-第四个院落(西边第二个)即是。故去街上理发,赶集,打水,洗衣服,买东西等特方便。
二000年,村里规划,拆旧房盖楼房。从此旧貌变新颜。街道胡同没了。四合院也不复存在。

那时一个院落或天井即四合院。小时候我们院住着四户人家。爷爷与我们一家七口人住北屋三间,“挤挤一堂”。三伯一家七口人住东屋两间加一间侧间。二伯一家住西屋七口人三间。南屋住着老姑一家五口人两间。院中有共用一水磨。有四个小饭棚,每天都有推煎饼糊摊煎饼的。四家人住在一个院落,是是非非也多。东屋和西屋的人不说话。不过也有和睦相处时,谁家摊了热煎饼互送,可亲了;谁家有事,大家一块帮忙。就这样磕磕碰碰、热热闹闹共住了一二十年。七十年代末,二伯、三伯在山上盖了新房搬走了。东屋我家买过来,八零年又翻新,我们有了两套房。
岁月如梭,如歌,我的家乡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村里规划统一盖楼房。可住了四十多年的老屋要拆,妈妈怎么也舍不得,心里不免戚戚然。老屋,那是妈妈的根,妈妈的窝。那是我们的港湾。

一棵大树,春天倚着它幻想,夏天倚着它繁茂,秋天倚着它成熟,冬天倚着它沉思。这棵大树就是妈妈。
那孙家胡同,那四合院永远印在记忆深处,永不磨灭,时时拨动心弦,丝丝缕缕,缠缠绵绵;故事酸酸甜甜,汩汩涌出,或悲或喜,涓涓流淌......
作者简介:孙玉芬,先后毕业于淄博师专、曲阜师范大学中文系。从教21年,后转到企业机关。平时喜欢文学与朗读。写点文字,聊以慰藉,自得其乐。像蚂蚁般工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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