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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的春
当池水碧波再次荡漾,湖面似是复苏,泛起点点微光,晕开醉人的涟漪;娇嫩的柳枝抽芽疯长,围出一篱温柔春意,醉了清波,也柔了枝丫。
小县城的美,在于日复一日的安稳与烟火气,生活节奏缓慢,邻里街坊的消息总能彼此相通。至少,这座坐落于水乡的小城,向来如此。
春天,如期而至。
小姑娘沈江幺,总爱把自己写的小诗送给沈篱。沈篱自幼体弱,父亲早逝,家中全靠母亲一人操劳生计,可他从未抱怨过生活的窘迫,始终以温柔包容世间一切。
少年就住在沈江幺家隔壁,两家只隔着一米多宽的篱笆。沈江幺一家搬来十几年,早已彻底融入这座小城。两人一同长大,朝夕相伴,慢慢成了无话不谈、事事同行的挚友。
沈篱总会认真品读沈江幺的小诗,耐心听她分享每日的琐事;若是沈江幺念叨着想吃什么零食糕点,他便会潜心研究几日,做成功后,第一时间送到她手上。
他们同级同届,学历相当。长大后,沈江幺成了一名小学老师,沈篱则在家附近开了一家零食铺。
而一切心意的悄然转变,都始于这个小城的春天。
甜味
“当爱像玫瑰盛开,
当思念随藤蔓疯长,
我的心,你往何处飞扬,
那人又是否因你跳动的情意,而心生波澜呢。”
沈江幺半垂着脸,柔软的指尖拨弄着木桌上的信纸,止不住轻声叹息。她喃喃自语,满心纠结:“沈篱出去进货了,这次怎么不叫上我呢?”
“难道嫌我烦了?”
“难道厌我太过闹腾?”
“难道……他有了别的在意的人!?”
少女烦躁地将垂落肩头的发丝挽到耳后,春日夜晚的清风,也吹不散心底的烦闷。她默默自嘲,自己和沈篱之间,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愫。
楼下传来一阵碗筷碰撞的声响,随即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是母亲用家乡话喊她:“幺幺,下楼吃饭!”
“马上就来!”
沈江幺放下手中的黑笔,应声下楼。窗外,河边柳枝随风轻舞,夕阳西下已有片刻,稀疏的星光在渐暗的夜幕中微微闪烁。她扶着窗边的木窗,正准备关上,却远远看见黑暗中亮起两束忽明忽暗的灯光。
灯光越来越近,在院中小灯的映照下,渐渐显出车头与车身,原来是一辆货车。
沈江幺挺直身子,确认车子是驶向自家院口,连忙关上窗户,快步跑下楼。
时间刚刚好,更准确地说,是沈篱提前等在了院门口。
他脸色微微苍白,神色却依旧温和,奔波了一整天,难掩疲惫。
沈篱站在院口,眉眼柔软,骨节分明的手上提着一袋糖果。看着飞奔而来的沈江幺,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纸袋:“幺幺,要吃糖吗?”
沈江幺原本扑过去的动作顿住,抱着胳膊,指尖微微蜷起,故作生气:“哼,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你别想用几颗糖就哄好我。”
沈篱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沈江幺的母亲陈云昙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到院中槐树下的木餐桌旁,笑着插话:“再不来吃,菜都凉了,小篱,你也一起过来吃。”
沈篱乖巧点头:“好的,阿姨。”
餐桌上,陈云昙先开口聊起了话题。
“小篱,你就没想过去外面闯荡一番?你还年轻,不该一直困在小城里。”
青年喝了一口菜花汤,望着汤面漂浮的菜油,轻声回答:“不了,这样的生活就很好,安静又安稳。”
陈云昙不赞同地摇摇头:“小县城终究格局小了。对了,你妈妈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身子硬朗,每天闲不住,还总嚷嚷着让我给她找事做。”
陈云昙看向一旁埋头吃饭的女儿,无奈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也不知道我这女儿什么时候能争气点,给我带个男朋友回来。”
沈篱闻言顿了顿,没有接话,转而问道:“叔叔呢?好久没见他了。”
“他前阵子出差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
沈江幺又扒了几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我吃完了,先走了。”
少女转身离去,沈篱望着她窈窕的背影,看着她露出的白皙脖颈,柔软得像一只小鹅,仿佛轻轻一捧就能拥入怀中。
青年忍不住闷笑一声,被自己的心思逗乐。
轻叹几声,他转头对准备收拾碗筷的陈云昙说道:“阿姨,您先回屋休息吧,晚上风凉,这里我和幺幺收拾就好。”
院中的灯光明了又暗,最后,只留下窗前灯下的一袋糖果。无论多晚,总有一盏灯,为归家的人留着。

暗愫
近来,沈江幺总觉得沈篱对自己愈发冷淡。虽说零食依旧照常送,每天也依旧一起出门,她先送沈篱到零食铺开门,再骑车去学校,可她心里总盼着,两人能再亲近一些。
当沈江幺把这份“小烦恼”说给同事听时,她们总是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神秘神情,让她摸不着头脑。
这天和往常一样,沈篱早上跟她说,晚上带她去常去的那家面店吃面。
下午四点,黄昏余晖铺满天际,淡粉、鹅黄、浅紫的霞光层层叠叠,像被海浪一遍遍翻卷,温柔又绚烂。沈江幺骑着单车去接沈篱,微风拂起她乌黑的发丝,惬意又温柔。沈篱早已在零食铺前等她,关好店门,上好门锁。
青年看向沈江幺的眼眸,依旧弯成温柔的弧度,目光缱绻,仿佛望着此生最珍视的人,这般含情脉脉的模样,用“含情秋水”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沈江幺轻轻戳了戳他:“走啦。”
沈篱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金黄酥脆的蛋糕:“想吃吗?我刚做的。”沈江幺张口咬下,软糯地应了一声:“嗯。”末了又补了一句:“好吃,要是不好吃,我就说‘不想要’。”
她总爱用这样的小玩笑,逗着沈篱多做些好吃的,也盼着能多些和他相处的时光。
沈江幺小口嚼着蛋糕,还没完全咽下,便推着沈篱:“你骑车,我慢慢吃。”声音含糊又可爱。
沈篱温柔应声:“好。”随即跨上单车,示意沈江幺坐上来。天边的霞光渐渐沉静,深邃的夜色一点点浸染天空。
其实那家面店离零食铺很近,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可骑车同行,总能多几分独属于两人的甜蜜。
路上,沈江幺一手搂着沈篱紧实的腰,好奇地轻轻摁了摁:“怎么感觉你壮了好多?我们天天见面,我都没发现。”
沈篱握着车把的手微微一颤,闷声说道:“别乱动,痒。”
“哦,好吧。”
沈江幺乖乖搂着他,转头看向路旁的小草、天边的云朵,满心都是安稳的欢喜。
可沈篱却被身后骤然贴近的温热身躯扰了心神,心口灼热地跳动,耳根瞬间泛红,脸颊也微微发烫。
“那个……”沈篱欲言又止。
“嗯?”沈江幺偏过头,满眼疑惑。
“没事。”沈篱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吃完面,两人一起爬上附近的小山丘,远远望着居住的小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嗯。”
夜色渐深,两人各自回到家中,心底的情愫,却在悄然疯长。
不平静
这天的小城,格外不平静。逛上一圈才知道,原来是新任县长上任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履职就雷厉风行地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引得全城议论纷纷。禁渔期延长、水电费用调整……各类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沈江幺叽叽喳喳地跟沈篱念叨着,像一串滚落的珠子,说个不停。
少女一手端着酸奶芝士草莓,一手拿着透明小叉子,慵懒地靠在沈篱家的小沙发上。沈篱则单手托着下巴,衣袖半卷,露出一截小臂,目光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江幺自顾自说了半天,见沈篱毫无反应,抬头便看到他望着窗外出神的模样。她眼珠一转,轻手轻脚地放下餐具,嘴上依旧说着话,实则悄悄走到沈篱身后。
“猜猜我是谁?”
沈江幺伸手捂住沈篱的眼睛,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睫毛在掌心轻轻颤动。
“是幺幺。”
“唔,猜错啦。”
“……那是小公主,宝贝,女王,queen。”
“哈哈,是拉面加两个溏心蛋!”
沈江幺笑得眉眼弯弯,沈篱微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下来。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女,他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奈又宠溺地勾了勾唇角:“好吧,我知道今晚吃什么了。”
“对了,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沈江幺走回沙发旁,重新端起草莓,边吃边问。
“没看什么,看到一对新婚的新人。”
沈江幺嚼着草莓,随口感叹:“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男朋友,我妈都快把我催疯了。”
“她还说,再找不到就给我安排相亲,我才不要呢,现在这样的日子多好。”沈江幺咽下草莓,继续嘟囔着。
沈篱望着天边,低声呢喃:“……这样啊。”
他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沈江幺的脑袋:“我下楼煮面,你在这儿乖乖待着。”
沈江幺摆摆手:“我不闹,我写会儿教案。”
这一夜,心事翻涌,再难平静。
喜欢
这天,零食铺意外地没有开门。
沈篱待在家里,陪着母亲林秀青。
林秀青一边洗衣服,看着坐在窗边,一直盯着自己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你说,江幺以后结婚了,该怎么办?”
林秀青甩衣服的手顿住,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她结婚,你当新郎不就好了?”
沈篱满脸落寞,轻叹一声:“可她不喜欢我。”
“不喜欢?你们俩天天待在一起,比谈恋爱的情侣还要亲近,街坊邻居谁不觉得你们在处对象?就你这小子,胆小又矫情,迟迟不肯开口。”林秀青毫不客气地数落,“从没见过比你们俩还要腻歪的。”
接下来的几天,沈篱一直没见到沈江幺。他去问陈云昙,对方只淡定地说不知道。站在沈江幺的窗下,他满心失落,一遍遍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最后只能自我安慰,沈江幺或许是去听课学习,来不及告知自己。
青年慢吞吞地走在两家相隔的篱笆旁,心里还想着要不要去路边找找,一低头,便看到了地上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纯白信封。
他蹲下身子,拆开信封,取出信纸。
纸上是一首小诗,字迹清秀,是沈江幺的笔迹:
“若情意绵绵,
若思念不断,
你当然一直在我心底,
从未忘记,爱你。”
寥寥数语,写尽满心欢喜,道尽一生绵长心意。
落款处,清晰写着——沈江幺。
沈篱轻声念着她的名字,瞬间满心愧疚,愧疚自己的懦弱与迟疑。反复读着诗句,眼眶渐渐发烫,泪珠滚落,打湿了信纸,他慌忙伸手去擦。
躲在暗处的沈江幺,见他这般模样,连忙跑了出来。后来沈篱回了家,一量体温,才发现自己急得发了高烧。
泪眼朦胧中,沈篱看到奔来的沈江幺,又哭又笑,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声音哽咽又温柔:“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连姓氏都一样,枝丫离不开水,我也离不开你。”
“对不对?”
“是是是,你别闹了,赶紧吃药!”
小城的春天即将落幕,但属于他们的故事,伴着满心欢喜,才刚刚开始。
作者简介:墨渲,文字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