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无大圣分身术
文/吴志良
 

如何杀死中年男人？
 不必用刀，
不必借风霜
与病痛的钝器。
只需拆碎他
身上所有的碎片，
一半留给晨昏
颠倒的人间烟火，
一半埋进无人认领的
夜色荒冢。
 
他早已不是山川，
是被反复碾压的冻土，
脊梁弯成生活
随手揉皱的废纸，
胸腔囤着半生
未敢嘶吼的回声。
白天扮演温顺的
棋子、屋檐、避风港，
夜晚拆解自己，
骨头缝里
长满沉默的荒草。
 
恨无七十二变，
逃不开世俗的经纬网罗，
也无三头六臂，
托不住下坠的岁月、
溃败的理想，
和层层叠叠
压上来的人间重量。
一只手按住柴米，
一只手攥住疲惫，
第三只手，还要捂住
快要溃烂的慌张。
 
日子是反复
复刻的残次品，
温柔被磨成毛刺，
棱角被生计啃噬残缺。
只把委屈折进
褶皱的衣领，
将野心碾碎成
案头积灰的微光，
学会在妥协里呼吸，
在麻木里生长，
活成一具
半醒半僵的躯壳，
在责任的牢笼里，
独自认领荒芜。
 
大圣的法身遥在云端，
而凡人分身乏术，
困于方寸烟火。
所有硬撑的体面
都是假象，
所有隐忍的崩溃
都无人看穿。
 
不必宣告消亡，
中年的消亡
从不是骤然的崩塌，
是一寸寸，
被生活慢慢风化，
慢慢，无声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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