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四帖》
文/墨涵
一、中俄界江碑
石碑立在这里，
把国土刻进石纹。
江水一分为二，
左岸姓俄，右岸姓中。
五月第一天，
阳光擦亮碑面的凹痕。
游人的手指拂过，
摸到了两种沉默。
风从江心吹来，
带着没有国籍的水汽。
一只鸟飞越界线，
不需要任何证明。
萝北静静，
界碑静静。
只有江水日夜翻译——
左岸的松涛，右岸的钟声。
二、老伴
年轻时，
我们平分一碗米饭，
你一半，我一半。
后来啊，
我们平分一个夜晚，
你醒着，我醒着。
如今，
我们平分一场眩晕——
你扶着我，我扶着你。
镜子里两张旧报纸，
叠在一起，
就读出了全部的新闻。
三、月亮
从不为谁圆缺，
只是恰好，
你抬头时，它亮着。
像一枚旧纽扣，
钉在夜的衣领上。
人间换了又换，
它始终系着那份凉。
赶路的人借它的光，
理了理心事。
失眠的人推开窗，
撞见自己的前生。
月亮什么都不说，
把所有的暗，
都镀成了银。
四、古稀
七十载光阴，
薄薄一册书。
翻到最后一章时，
字迹开始变淡。
晨起理荒秽，
露水打湿布鞋。
黄昏看云去，
椅子懂得腰的弧度。
儿女在远方亮着，
像隔岸的灯火。
老伴递来一杯茶，
波纹里晃着整个青春。
不再数算日子，
日子自己走来。
把昨天和明天都放下，
只留下——
此刻，刚刚好。
---
后记：界碑是国土的边界，老伴是岁月的边界，月亮是思念的边界，古稀是人生的边界。四首诗，四种“守住”——守住江山的沉默，守住相扶的深情，守住孤独的皎洁，守住此刻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