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防城：一名老兵的1986送兵纪事
文/周中金/退役军人、湖北省武穴市住建局退休人员
诵/云中鹤
1986年的风，至今仍在我记忆里呼啸。那年深秋，我主动请缨，带着一百名广济新兵，踏上了从鄂东广济到广西防城的送兵之路。彼时的我，刚从云南老山、者阴山前线部队调入广济县人武部，肩上的担子，比旁人更重几分。
我之所以不怕，是因为亲历过边境的硝烟，深知前线的紧张；我之所以敢揽下这差事，是因为懂责任。送这批兵的目的地，当时按规定需暂时保密，这背后是对新兵安全的守护，更是对任务纪律的坚守。没人知道这趟旅程会直面怎样的风险，可我心里清楚，这一百个孩子，是广济乡邻的期盼，是保家卫国的希望，我必须护着他们稳稳抵达。
绿皮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鄂东广济的稻田，换成了岭南的青山。车厢里，一百张年轻的脸带着懵懂与忐忑，有的在偷偷写信，有的攥着母亲塞的煮鸡蛋，有的望着窗外一言不发。我看着他们，像看着当年冲锋在前的自己，心里又酸又热。那时候我才明白，送兵送的不只是新兵，更是一个个家庭的牵挂，一份份沉甸甸的信任。
抵达防城的那个清晨，薄雾还裹着边城的轮廓。短暂的交接仪式上，接兵首长握着我的手，反复叮嘱：“前线情况复杂，你一路辛苦，快些回去，别耽误了家里的事。”我望着那些新兵，他们的军装还带着广济晒谷场的阳光味道，转眼就要换上边防部队的迷彩，走向界碑与哨位。首长催我走，我却迟迟挪不开脚步，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既盼他们早日建功，又怕边境的硝烟伤了这些孩子。
后来的几十年里，我无数次想起那个清晨的防城。直到多年后，微信里刷出防城港的照片：宽阔的江面上，渔船悠然驶过，跨海大桥在晨光里舒展，两岸高楼林立，步道上的行人信步闲游，哪里还有当年的紧张与肃杀？曾经的前沿阵地，早已变成了车水马龙的滨海新城。我盯着屏幕，忽然笑出了声，又湿了眼眶。
当年的毛遂自荐，当年的“不羞言”，如今想来，都成了岁月里滚烫的注脚。一百个广济少年，把青春留在了南疆的界碑旁，而我，带着他们的牵挂与嘱托，从送兵的路上，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如今我站在广济的江边，望着悠悠江水，总能想起防城的晨雾与晚风。原来，我们当年守护的，就是这样的烟火人间。
风过广济，潮起防城。那些年的热血与担当，早已融进了边城的灯火里，融进了我一辈子的军旅记忆里。
附：防城送兵纪事（组诗）
其一 请缨
南疆烽火尚留痕，
一纸请缨不顾身。
百户乡邻托稚子，
一身戎装赴边尘。
其二 送兵
铁轮南去破晨烟，
雾锁防城界碑前。
接兵首长催归客，
忍看少年换戍边。
其三 回望
微信屏开见防城，
长桥如练水如银。
当年笑说“何惧险”，
今对新城泪湿巾。
主播：云中鹤，男，1956年生，大连市人。1977年应征入伍，在海军部队历任排长、连长、军务参谋。团职军官转业至地方后，先后从事过政法、纪检监察、宣传等项工作。热爱体育运动和文学艺术，是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