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爷姓管名德宽,他性格开朗,说话幽默诙谐,因为好管闲事,且热心公益,村里人都戏称他叫“管得宽”。
这天,三大爷进城去买种子,种子买好后,一看太阳才半杆子高,县城到管家庄就一班通勤车,要到下午3点才发,三大爷于是临时“决定”,到政府看看当县长的侄儿管俊。
三大爷肩背着买好种子的布口袋,不紧不慢地来到政府门口。
要说这政府门口,三大爷并不陌生。管俊大学毕业那年,他父亲正好病故,是三大爷帮着料理后事,送他到县里报到的。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管俊也成了一县之长,成为老管家的荣耀。
来到县政府门前,三大爷抬头一看,原来普普通通的水泥柱子、旁边一座小耳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很气派的钢筋水泥浇筑的方方正正门卫房,前面像过去玩“九连环”一样长长的一串带轮子的“护栏”,反正三大爷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过去来看侄子,门卫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老哥们,一说是看管主任(当年侄儿任政府办公室主任),登记都没登记就让他进去了。
这次来到门口,三大爷一看,门口站着个小伙子,穿着一套笔挺的警服(三大爷误把保安穿的制服当成警服,也别怪,这年头穿警服的太多了),三大爷凑到跟前,对这名警察讲:“警察同志,我想进去看我侄子,你看可以吗?”
“警察”板着个脸,一句简短的话:“可以。到值班室登记去!”
三大爷问:“值班室在那?”
“警察”仍然是简短的话:“左边不就是。”
三大爷磨蹭着来到值班室,这才看到,里面坐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在隔着横栏的窗户前,三大爷敲敲护栏:“俺要到里面看侄子,请给行个方便。”
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请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后再进去。”
三大爷把手伸进怀里,突然想起,早上为了赶班车走得急,没带身份证。再说,他来县城就是买种子,用不着带。没想到在此碰了鼻子。
“闺女,俺是管家庄的,进城里来买种子,没带身份证。”
“谁是你闺女?县里有规定,没身份证不能登记,你回去取来身份证再说。”这是那名女同胞的话。
“你这闺女怎跟你大爷说话哩,俺村离县城60里地,你让俺回去拿身份证,这不是刁难人吗?”
“你这老家伙,给谁当大爷?”那位女同胞有点生气了。
“别在这啰嗦了,再胡闹把你送去派出所。”里面一个男同胞的声音。
一句话把三大爷的火气点燃了:“叫你这个小同志,你愿让进就进,不让进就说不让进,俺又没犯法,你怎还把我送进派出所?好呀,你送呀!不过,你去,去把管俊给我叫出来,老子要问问他?”
“那个管俊?”那个男同胞的声音。
“你这机关有几个管俊,叫那个当县长的管俊。”
“你找县长干什么?”这次是那个女同志的声音,看来她好像悟出点什么。
“我是他三大爷。”三大爷冷冷地回了一句。
“哪您叫什么名字?”女子把“你”换成“您”了。
“我叫管德宽,是他亲三大爷,这还有假?”
“嘻嘻,管得宽?不成真是个假冒的吧?”是那个男同胞的声音。
不想这句话又让三大爷给听到了:
“光听说有假酒、假药、假化肥、假奶粉什么的,还没听说有假大爷的,俺要是假的,管换。”
“您老别着急,我打个电话问问。”女子声音越来越好听了,不但用“您”,后面还加了个“老”。
电话不知打给谁,回答是“县长不在办公室”。
“对不起大爷,县长不在。”
“好吧,本来俺也没多少事,不在就不在,他又不是省长部长,犯得着俺冒充他大爷吗。”
三大爷转身刚要离去,只听“吱”的一声汽车刹车声,一辆“四个圈”标志的小汽车来到大门口,门口那个“警察”手里也不知捏着一个什么小玩意,那个“护栏”“呼呼啦啦”地就开了,就在车子要进去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一个人,三大爷一看乐了,这不是俺那管俊侄儿吗?
“三大爷,您什么时候进城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着,接过三大爷的口袋就要领着三大爷往里走。
“慢来,馒来,俺还没登记。你这门口,比旧社会的衙门还难进哩。”
“您老可别说笑,这是咱人民政府,怎能和旧衙门相比。”
“我看你这个兔崽子,当了屁大个‘七品’也是官气十足。小日本在的时候,进城要看‘良民证’,进你这个县衙,要俺身份证,俺要是没碰到你,想进去看你还真不成。”
“您老误会了,这样做是为了安全,这几年来县政府信访的人特别多,不这样做影响办公秩序。”
“我明白了,你们是怕老百姓进来告状。古时候,老百姓告状,到县衙门前击鼓,县太爷听到鼓声响,就得升堂审案。
我看你小子能当几年‘县太爷’,难道比古人都官僚?老百姓有冤才找政府,你要这样把百姓挡在门外,俺回村口也拉个栏杆,过往的车辆人等一律不许通过。你知道,咱村可是三县通衢的路口。”
“我的亲大爷,您有气冲我身上撒,可别回去做傻事啊!”
“我是逗你玩哩。不过,你们这衙门作风可真得需要改改了。”
管俊与门卫打了个招呼,爷俩说笑着进了政府大院。
几个门卫在一旁惊呆了。
一个月后。
县里出台了主要领导“信访接待日”,县里几个领导分别带着“有关部门”负责人到各乡镇下访。
三个月后。
来县政府门前上访的几乎见不到人影。
半年后。
政府门前的围栏取消,变成了居民健身休闲广场。
—— 作者简介 ——
李海生 笔名理智,革命老区山西省左权县人,1953年生,1969年参军,1973年入党, 1978年退役到中石油华北油田,参加过华北、塔里木石油会战。天津工会管理干部学院毕业,高级政工师。曾担任华北石油管理局副处级纪检监察员,中国石油监察学会华北油田支会秘书长,二级单位纪委书记、工会主席、监事会主席等职。中国石油作家协会、河北省摄影家协会、河北省曲艺家协会、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退休前后担任华北油田关工委委员,华北油田曲艺家协会执行副主席;华北油田摄影家协会副秘书长;华北油田老年摄影协会副会长、军委工程兵建筑第54师(两弹一星“筑窝”神秘部队,8342是其中使用代号之一)“战友服务协会”顾问、副会长、54师历史研究中心主任等社会职务。2013年6月被华北油田文联授予“华北油田文化艺术特别奖”称号。2023年被中石油集团公司授予“最美石油五老”称号。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至今在国家、省部、厅局级发表各类文稿200余万字,摄影作品百余幅,出版长篇小说两部,其他专著4部。有的作品被翻译成外文,并作为外教教材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