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夕阳浅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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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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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梅引情思,行走见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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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晓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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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丝,氤氲了夫夷江畔的白沙,雨丝斜斜织落,沾湿了江畔的青石板,也润透了乡间农家小院的黛瓦白墙。伴着友人的邀约,踏过沾着湿润泥土的田埂,我踏入那方满是烟火气的天地,一缕清幽的果香先于景致闯入鼻尖,抬眼望去,一树杨梅便这般撞入眼帘。
枝叶葱茏如翠盖,层层叠叠的墨绿叶片间,蚕豆大小的青杨梅缀满枝头,青涩小巧,裹着一层细密的白霜,如碧玉琢成的珠玑,垂挂在枝桠间,随风轻晃。这一抹鲜活的青绿,不似红梅的炽烈,不似白梅的清雅,却带着独属于初夏的蓬勃生机,在烟雨朦胧中,晕开一片温柔的诗意。
望着这满树青涩梅果,千年前的诗词典故蓦然涌上心头。李白笔下“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纯真烂漫,似穿越时空而来,仿佛能看见竹马青梅的孩童,在庭院中追逐嬉闹,指尖轻触青梅,笑声清脆,那是岁月里最纯粹的情思;李清照“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娇憨灵动,亦浮于眼前,少女倚门,半藏半露,借青梅掩饰羞涩,那一抹青梅,藏尽了少女心事的婉转与美好。
还有欧阳修“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的暮春画卷,细雨初歇,青梅如豆初成,柳叶如眉般纤细,蝴蝶在花间翩跹,一幅清新灵动的春日图景,便在青梅的点缀下徐徐展开;晏殊“青梅煮酒斗时新,天气欲残春”的晚春意趣,亦在此间呼应,春日将尽,新熟的青梅佐酒,与友人对饮,闲话家常,那是藏在烟火里的雅致与闲适。
原来世间所有美好的情思与顿悟,从不是凭空而来,总要寻一处景致、一件风物作为媒介,方能触景生情,唤醒心底沉睡的念想。若无这院中的青青梅果,那些藏在岁月里的诗词典故,不过是尘封在书卷中的文字,少了几分鲜活与温度;若无枝头摇曳的青涩梅实,曹操行军途中的智慧灵光,也只会消散在历史烟尘里,难与当下心境产生共鸣。景致是引子,是心弦,轻轻一拨,便让尘封的美好与当下的心境相逢,碰撞出别样的感悟。
遥想三国风云,曹操率军出征,烈日当空,灼烤着大地,士卒焦渴难耐,脚步愈发沉重,军心也渐渐萎靡。若非亲眼所见士卒疲惫困顿的模样,若非深谙人心对酸甜梅果的本能渴望,“望梅止渴”的千古急智,绝不会在那一刻迸发。他以虚指的梅林,点燃将士心中的希望,凭一己洞察,解三军困局,这看似偶然的灵光乍现,实则是眼前困境催生的智慧。而“青梅煮酒论英雄”的佳话,亦是这枝头青青梅子,为枭雄与豪杰的对话铺就意境。青梅佐酒,烈酒入喉,豪情满怀,二人对坐,谈尽天下大势,一句“惟使君与操耳”,道尽英雄格局,这千古流传的故事,始于一树青梅的触发,成于二人的胸襟与智慧。
一树青梅,联结古今,让我读懂了景致与情思的宿命羁绊。世间从没有无缘由的感悟,也没有凭空而生的灵感,所有的才思与通透,都藏在脚步所至的风景里。白居易笔下“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的墙头初见,亦是因青梅为媒,让一段情缘悄然开启,可见风物总能牵起情思,串联起过往与当下、虚构与现实。
蜗居方寸之地,眼前只有琐碎日常,心中便难有开阔格局;唯有走出闭塞的空间,投身自然,亲近烟火,方能让风物成为媒介,让思绪得以驰骋。就像这夫夷江边的杨梅树,若只困于书房,便只能在诗词中想象青梅的模样,唯有行走至此,亲眼所见那满树的青绿,亲耳听闻那雨打枝叶的声响,方能真正领悟其中的意境。
行走在乡野山间,看夫夷江水悠悠东流,拍打着岸边的黄腊石,听江水诉说着岁月流转;赏草木在雨中悄然生长,看新芽破土,看落花随水飘零,每一处景致,都藏着生活的哲理。遇一树繁花,见一枚青果,皆是对心灵的滋养。细雨中的杨梅树,不只是寻常草木,更是打开思绪闸门的钥匙,让我们在自然景致中,回望历史,体悟人生,放下内心的浮躁,收获心境的平和。自然的一草一木,人间的一景一物,都藏着生活的智慧,等着我们用脚步去探寻,用双眼去发现,用心灵去感悟。
人生漫漫,切莫困于一室之内。多外出走走,赴一场山水之约,寻一次乡间相逢,让自然风物撩拨情兴,让烟火景致丰盈内心。脚步所至,皆是风景;眼有所见,皆生情思。在行走中遇见美好,在感悟中沉淀自我,让那些藏在诗词里的青梅意象,化作心底的温柔与通透,让心灵永远鲜活,让人生始终有豁然开朗的通透与欢喜,如夫夷江畔的江水,奔流不息,且行且悟,且悟且行。(2026.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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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车晓浩(崀山客),湖南省邵阳市新宁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新宁县作家协会原主席。著有《蓝月亮》、《凤凰情绪》、《夷江春水》等7部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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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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