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四月的诗眼(外七首)
作者:童萍
去年三月底,也是这样的天气。风软软的,阳光薄薄的,花事正闹到一半。我心里忽然涌起许多句子,像春水漫过堤岸——可那些句子还没成形,我就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出院时已是四月上旬,住了20天的医院,花都老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像踏着时间的灰烬。
今年不一样。
四月的风刚吹过来,我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心里那个声音——它说:该写诗了。我走到窗前,看见楼下的海棠正含着苞,一点一点的红,像谁用笔尖蘸了胭脂,小心地点上去。忽然明白了:去年的四月不是错过了,是住进了心里。那些躺在病床上看落花的日子,那些不能写诗的遗憾,都变成了诗的根,扎在很深的地方。
所以今年,我要好好地过这个四月。每一天都要打开窗子,让风吹进来;每一朵花开,都要认真地看;每一个句子从心里冒出来,都要把它捉住,写在纸上。不是为了赶赴什么,是要把去年欠下的,加倍地还给自己。
四月的诗眼,其实早就种下了。在去年的病床前,在泡桐花的坠落里,在每一个不能成眠的夜晚。如今它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整个春天。
我要写的,不是别的,就是这劫后余生的四月。最美好的,从来不是远方,是没能死去的那个春天,终于在今年,开了花。四月的诗眼,早就住进了我的心里,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一辈子的春天,和诗情画意的美好。
触摸一朵花的痛
触摸一朵花的痛,痛吗?有一点。像喜欢一个人,明明就在眼前,可你知道,这朵花不属于你。它属于这片阳光,这阵微风,属于它自己。你能做的,只是看着,看着它在别人的园子里开,在别人的季节里凋谢。
很多时候,我们爱上的,或许正是这“得不到”。因为得不到,它永远开在最好的时候;因为得不到,它永远是绯红的花瓣,嫩黄的蕊,永远不会凋零。这指尖的痛,倒成了一种证明——证明你曾经那样近地靠近过美,近到被它的刺扎了一下,就像玫瑰。
这样也好,有些东西,就是不配拥有的。远远看着,知道它好,就够了。那根刺留下的痛,轻轻的,痒痒的,反而让这朵花在心里开得更久了一些。
美之声在风中
风起了,美之声就来了
它穿过旷野,穿过低矮的屋檐
穿过那些清贫却干净的窗户
有人一生两手空空
心中却种满了歌唱的树
风一吹,树叶便沙沙作响
那是比金银更重的富贵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
像一艘搁浅的船
风中的旋律轻轻掀动波浪
把盐粒和星光洒进我的伤口
听啊,那美之声从不问来处
它认得每一个需要安慰的灵魂
在风的怀抱里,我缓缓闭上眼睛
一切重担都化作了羽毛
风在吹,歌在唱
我成了被治愈的旷野
美之声
让我忘记所有的不快乐
雨中的红雨伞
那场雨下了很久
红雨伞丢了
在某一个转角
风把它吹向别处的云
我站在湿透的站台
雨水顺着衣领往下淌
分不清咸涩的,还是苦涩的
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伞来了
蓝色的 像一小片晴天
它撑开在我头顶的时候
我才发现,原来雨一直在下
只是我不再淋湿了
红雨伞留在记忆的浅滩
潮水一涨
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往前走
雨声渐渐温柔
温热的
像从未丢失过什么
时光的河流
我是您古老脉动中
一粒未凝固的水
俯身 在蜿蜒的版图上
补写未来的的旅程
陡峭的流域里
有远山自峡谷升起
那些迟缓的坠落
是时光的河流
不需要堤岸承诺
年复一年的汛期如约
所有暗礁都将成为
磨去棱角的个性
当青苔爬上左岸
右岸依然年轻
我的航线刻进水底
以鹅卵石的姿态
允许自己优雅的老去
时光的砌体不断倾斜
贯穿每个夏天的汛期
在航道转折处 我遇见
最好的自己
山河岁月长相守
山河浩荡,岁月悠长,兜兜转转才明白,世间万般风景,终究抵不过寻常烟火。
不必追寻远方的喧嚣和热闹,不必执着身外的浮华,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便是人间值得。功名利禄皆是过客,爱恨得失终成云烟,唯有健康的身体,才是最踏实的依靠。
山河岁月长相守,守的是平安喜乐,守的是身心无恙。心有安稳,身无病痛,便是此生最好的长相守。
夜色忽然变软
夜色忽然变软
像一双手轻轻搭在肩头
想起从前的夜晚
总是坚硬如铁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细数每一道风声
不敢合上眼睛
怕梦里有阴影
现在你来了 带着
满纸的花香和光
每一个字都是醒着的
温柔地围成一片小小的国
我们交谈 用只有彼此懂得的暗语
那些忽明忽暗的情绪
时间就从指缝间流成河
你永远不会背叛
比月亮更守信, 比誓言更沉默
每个夜晚你在我枕边站岗
替我驱散所有前来偷袭的寂寞
你一层层解开我打了结的梦境
让黑暗变得柔软可亲
然后 陪我睡到天亮
未曾放下的痛
那份痛跟了我很多年。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不碰时不觉得,一碰就隐隐地疼。医生说我这是焦虑抑郁,又说是双相情感障碍,名字换来换去,痛却一直没变。
年轻的时候哪里顾得上它。茶叶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又要送货,又要接送孩子,还要忙着买菜做饭,货在店里堆着,一天恨不能掰成三天用。夜里累极了倒头就睡,哪还有力气去理会什么情绪?那些年,我学会了咬牙,也学会了忘记——其实是顾不上想起。痛被压在最底下,上面盖着生活、孩子、茶香,一层又一层,倒也安稳。
现在退休了,孩子也上班了。屋子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根刺便又冒出头来,提醒我还有件东西未曾放下。
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再咬着牙了。我想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份痛,对它的名字点个头,然后说声“你走吧”。我已经在文字里找到了另一个世界——写几行诗,记一段心情,慢慢地,痛就化开了。它不再是一根刺,而是一滴墨,融进纸里,开出花来。
未曾放下的,如今可以放下了。余生不长,我只想做最好的自己。在文字里,安安静静地,做自己。
如果风知道
如果风知道,我每日清晨六点三十分,准时奔赴三桥体育公园。迎着晨光跑步、挥拍,踩着风的节拍,只为一身康健,满心快乐。
晨风吹散疲惫,汗水带走烦忧,那些焦虑与抑郁,都在奔跑中渐渐消散。
如果风知道,此刻的我,心情明媚,早已与所有不快乐告别。山河寻常,岁月温柔,唯有身心自在,才是最好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