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岁今年的春风,比往年都要软些,吹得我鬓边的白发都轻了几分。儿孙们总劝我在家安享清闲,我却把拐棍往地上一顿:“春天都跑到山上去了,我得去接它。”
第一站先登黄山。缆车升到半山腰时,迎客松的枝桠刚好擦过车窗,像个老相识般朝我挥了挥手。年轻时总听人说黄山的奇松怪石是天造的画,我总觉得隔着照片少了几分活气,真站在玉屏楼前望出去,才懂什么叫“云海翻成浪,青峰插作簪”。山风裹着松涛吹过来,我扶着栏杆深吸一口气,满肺都是山的清气,哪里还记得膝盖的旧疾,只觉得这八十岁的身子骨,跟着满山的春芽一起醒了过来。
上黄山没歇两天,我又往庐山去了。石阶旁的映山红开得热热闹闹,漫山遍野的粉泼在绿林里,比我年轻时见的姑娘穿的花裙子还鲜亮。走到三叠泉边时,飞瀑从山巅砸下来,溅起的水星子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同行的小年轻举着相机喊“大爷您精神真好”,我心想你是没见过我年轻时跟着队伍修路的模样,那时候爬的山比这陡多了,只是忙着赶路,没心思看这满山的春,现在闲下来了,每一步都要踩得扎实,每一眼景都要刻进心里。
去天门山的时候,刚好赶上个晴好天。九十九道弯的盘山公路绕得同车的小年轻都晕了车,我趴在窗边数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半点没觉得晃。登上天门洞的那一刻,风从穿洞而过,把我的外套吹得鼓鼓的,远处的山连绵着铺到天尽头,云就飘在我脚边。
下山的时候我举着刚摘的野杜鹃晃了晃,声音亮得能盖过身边的流水声:“累什么?这才八十岁,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春天,更多的山,等着我去走呢。”
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满袖的花香。我望着窗外往后退的青山忽然明白,原来春天从来不会嫌人老,只要你还愿意抬脚往山里走,它就会在山巅等着你,给你满袖的风,满眼的绿,给你一颗永远年轻的、发烫的心。

沁园春·暮春踏青
陌上春深,
芳入郊野,
暖透葱垅。
看樱腮凝露,
轻匀碧冲;
霞绡铺岸,
漫映檐红。
砌草抽芽,
阶苔缀翠,
遍览晴光向眼融。
风初软,
惹衣边暗递,
花气朦胧。
欣闻枝上玲珑,
有燕啭莺啼绕翠丛。
见掠绿斜影,
衔来芳信;
穿林清韵,
啼破春慵。
山谷沟壑,
慢采新茗,
静看云光过腰岭。
挖野菜,
觉襟怀尽染,
一路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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