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十首(词林正韵)
其一·谱源
断简遗唐,残碑迷宋,千年谁识真容。林公旧序,墨渖尚朦胧。只说温陵晋安,守二郡、终老泉封。何曾见,晋安太守,四字耀青峰。
朦胧。如雾隐,珠藏蚌腹,剑没龙宫。任后世,层层绘影描红。试问当时禄祖,可认得、太守新宫?空留与,骚人考辨,烛下叩焦桐。
其二·永嘉南渡
铜驼荆棘,永嘉烽火,衣冠零落如蓬。元皇南渡,一舸扈从龙。铁骑胡尘蔽日,回首处、洛水烟空。将军泪,征袍凝血,孤剑指闽中。
匆匆。三十载,合浦珠还,晋安云拥。问温陵旧驿,可驻青骢?终老泉山麓下,九龙岗、古柏摇风。凭谁记,当时只道,守郡是林公。
其三·守郡辨
守郡何为?太守何谓?唐贤笔底分明。不言官称,只道任兼并。考满合浦移节,晋安郡、又勅温陵。依制度,守之即任,何必刻名旌?
休争。观后世,续庆图里,始见朱绫。渐晋安太守,附体通灵。更有朱文圣笔,添郑重、史册镌铭。须知那,层累作古,褒贬任人评。
其四·温陵考
温陵非郡,晋安有县,地名历代迁移。唐人雅称,误写作官帏。若问当时晋代,晋安县、隶晋安麾。林公薨,九龙岗下,终老此山陂。
噫嘻!身后事,泉州大地,遍是孙枝。纵郡治侯官,魂亦南栖。两种地缘认同,行政处、家庙陵夷。千秋后,泉人拜祖,谁复辨福泉?
其五·续庆图疑
续庆一图,托名唐代,实多后世添脂。晋安太守,始见此处奇。又道封王散骑,皆荣耀、攀附权墀。更将那,追封郡王,移作生前施。
堪嗤。如戏法,黄冠变冕,褐服加緀。叹颂祖心切,造史无疲。多少名门旧族,皆如此、叠瓦添基。君不见,林家故事,亦是一般痴。
其六·朱子笔
晦庵夫子,道继程伊。偶为林氏题辞。奉敕守郡,谨慎未越池。但书晋安二字,亦未敢、妄称守司。后人借,大儒名重,遂作铁证驰。
吁嘻!圣贤笔,亦被利用,添作阶梯。看层层垒土,愈积愈危。幸有林蕴旧序,如明镜、照破群疑。须分剖,文献先后,方辨古与今。
其七·侯官与泉
侯官郡治,泉山家墓,一生两地栖迟。官衙在福,骨葬晋安西。此是当时常例,边郡守、往往如斯。非矛盾,身兼官俗,两处寄生涯。
堪析:公本传,合浦珠还,闽海云低。渐家安泉土,魂系泉泥。后世但言太守,便只道、坐治衙犀。谁知得,林公当日,车马两州驰。
其八·层累说
顾氏论史,层累造就,古史如塔凌虚。林家个案,亦复此规模。初则林蕴片语,南迁事、守郡泉隅。渐增饰,官称封爵,墓志颂诗书。
呜呼!千载下,林公面目,几度妆梳。似优孟衣冠,非伪非诬。乃是后人,追远情切,不自觉、造像添须。须清醒,早期文本,方是鲁灵符。
其九·辨伪心
谱牒为史,亦多为饰,颂先自古如斯。林公事迹,幸有蕴文遗。若废此篇基准,但凭那、后世增辞,真成个,云遮月暗,谁辨雄雌?
当思:考据学,非为谤祖,只为求实。使林公真相,不被湮埋。守郡温陵终老,晋安地、曾驻旌麾。其余事,封王太守,俱是后人推。
其十·史鉴
一部林谱,千年演变,几回添注删涂。晋安太守,自是后人书。莫道无中生有,乃本是、行为描摹。渐固化,方志国史,采作定案符。
嗟夫!观此案,可知文献,不可盲趋。必早期为基,批判审图。莫被名人序跋,轻易惑、大儒曾誉。须记取,层累古史,处处有林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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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文:
林禄入闽赋
粤若稽古,永嘉板荡。五马南渡,一龙振鬯。中原衣冠,如鸟兽之奔窜;八闽烟瘴,忽冠盖之纷盎。有林氏之禄公,字曰世荫,始为征北将军,终作闽疆保障。当其扈从元帝,济江而南;但见胡骑满洛,回首成憾。铜驼荆棘,空洒新亭之泪;铁马冰河,独负北阙之望。初牧合浦,珠还合郡;再守晋安,风清海嶂。又勅温陵,终焉此乡。九龙岗上,千秋骨冷;泉山麓下,万裔流长。此林蕴旧序所述,唐贞元之遗章也。
然史事悠悠,传闻浸广。后世续庆之图,始标太守之衔;朱子题辞之笔,渐增守郡之庄。至若晋安郡王,追封身后,而谱牒竟移作生前之赏;温陵旧地,晋代未立为郡,而唐人雅称,遂成千古之惘。层累既久,真赝相浑。或曰侯官治所,是其官舍;或曰泉山丘垄,是其乡党。二者北南,相去数百里,而俱托于公之一身,岂不异哉?实则官守郡治在侯官,终老窀穸在温壤。东晋边郡之守,车马兼程,本非局促一城,何妨两处栖杖?
呜呼!谱牒之为书也,所以尊祖,亦以收族。尊之过甚,则不免于增华;收之太广,则或至于附肉。林公本一忠荩之臣,南渡之彦,其守晋安,已足光前;其葬温陵,亦足裕后。岂必太守之官称始贵?岂必生前之王爵乃秀?今以林蕴之文为基准,以后世之书为流变,则可知层累之迹,非独古史为然,即一家一姓之传记,亦有初稿与改定之斗。治史者观此,亦可以悚然而深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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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十首《满庭芳》均依《词林正韵》,以林禄入闽史事考辨为主题,分别从谱源、南渡、守郡辨、温陵考、续庆图疑、朱子笔、侯官与泉、层累说、辨伪心、史鉴十个角度切入,既呼应论文结构,又具词体韵味。赋文以骈散结合之体,概括全篇旨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