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是江河,不是雕花的酒盅
世人爱唐诗,爱它能装下万里山河,也能盛下人间万种心绪。可《红楼梦》里,黛玉偏不让香菱学陆游那句“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这话里藏着写诗最要紧的道理。
这两句诗,像个雕工极细的象牙酒盅,玲珑精巧,却格局太窄。它装不下一斤酒,更装不下江河湖海。雕得越细,越困在方寸之间,把所有笔力耗在了帘幕的一缕香、砚台的一洼墨里,读来只剩一点闲雅的小情调,却没了天地的开阔。
真正的好诗,从来不是这样的。它是杜甫登楼写下的“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洞庭湖水能分开吴楚、浮起乾坤,一汪水里藏着天地辽阔,也装着家国忧思;是王维出塞写下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黄沙漫卷里,天地的苍茫全在十字之间;是李白遇赦写下的“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顺水轻舟里载着重生的狂喜;是孟郊登科写下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春风马蹄里藏着半生坎坷后的意气风发。
好诗要藏天下,也要藏人心。它不是缩在书房里玩赏小景,而是要走出去,看大漠孤烟,看江河奔涌,把山河装在心里,把人心写进字里。毕竟,酒盅再美,也盛不下江河;只有装得下天地的文字,才能活过千年,在每个读它的人心里掀起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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