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牧云
摘要：
潘尼字正叔，荥阳中牟人，西晋太常，与叔父安仁并称“两潘”。今存辞赋十余篇，涵盖咏物、言志、纪行诸科。其赋体物浏亮，征实有据，情志内敛，辞章雅洁，上承汉魏遗风，下启东晋先声，于太康文坛自成清流。本文综核现存文献，析其肌理，论其旨趣，辨其学术之蕴，彰其文苑之绩，以为知音之鉴。
关键词：潘尼；西晋辞赋；咏物赋；典雅清丽；骈体论文
一、绪论：荥阳双璧与西晋赋坛
夫辞赋之体，肇自灵均，盛于炎汉。逮及典午，潘陆扬镳，张左继轨。荥阳潘氏，正叔挺生，漱六艺之芳津，骋隽丽之玄思。与叔父安仁并称“两潘”，实西晋赋苑之骊珠也。原有集十卷，洊经丧乱，零落殆盡。明人掇拾遗文，辑为《潘太常集》，所存赋作十数篇，虽吉光片羽，犹可窥豹一斑。今循其遗编，考其笔力，析其学术之蕴，评其文苑之绩，缀以骈语，以昭其盛。
原夫正叔之赋，承建安之清刚，兼太康之温润，不蹈浮夸之弊，不坠浅俗之流。体物则精核入微，抒情则婉而不迫，论理则显而不晦，成一家之风范，立一代之标格。观其现存诸篇，或咏物以寄志，或纪景以抒怀，或述难以感时，或明志以自守，题材赅备，旨趣多元，足见其才思之富，笔力之雄，亦见其学殖之深，非空疏文士可比。
二、体物浏亮：咏物赋之精微
正叔赋物，不尚夸饰，务求形肖，开阖有度，层次井然。其咏物之作，约分三类，各擅胜场。
其一，植物之赋，色韵兼胜。《安石榴赋》序云“天下之奇树，九州之名果”，开宗明义。其写花萼，“朱芳赫奕，红萼参差，含英吐秀，乍含乍披”，以色泽点染；其状远望，“焕若隋珠耀重川”，近察“灼若列宿出云间”，以譬喻传神。至若“千房同蒂，十子如一，缤纷磊落，垂光曜质”，则果实繁密如在目前。序谓“感时而骋思，睹物而兴辞”，盖以石榴华实并茂，喻君子德才兼具，物我相融，意韵悠长。《芙蓉赋》“或擢茎以高立，似雕辇之翠盖；或委波而布体，拟连璧之攒会”，以贵族车盖、玉璧连缀喻荷，既合物性，复见华贵，非深于体物者不能道。《桑树赋》咏先皇所植，“蔚萧森以四射，邈洪佣而端直”，寄追远之思，托贞固之节。
其二，器物之赋，穷奇显珍。《琉璃碗赋》溯其源则“济流沙之绝险，越葱岭之峻危”，写其质则“凝霜不足方其洁，澄水不能喻其清”。“光映日耀，圆成月盈，纤瑕罔丽，飞尘靡停”，虚实相生，形神兼备，既显异物之珍，亦含鉴物之智。《玳瑁碗赋》赞介虫之灵，“文若绮波，背负蓬莱”；复言其采，“挺璞荒峦，摛藻辰极”。而“文不烦于错缕，采不假乎藻绩”二语，雅淡自然，尤见剪裁之妙。《扇赋》比较方扇、圆扇、羽扇之制，谓羽扇“靡雕靡刻”“方圆不应于规矩”，而赞其“始显用于荒蛮，终表奇于上国”，寓含对质朴自然之美的推重，与魏晋玄风相通。
其三，动物之赋，诙谐寓理。《鳖赋》虽为应制戏作，而“或延首以鹤顾，或顿足而鹰距。或曳尾于泥中，或缩头于壳里”，四语写尽鳖之动态神情，诙谐中见观察之精审。其状鳖之窘态，亦暗寓世态之观，闲中见趣，浅中含深。
三、征实有据：学术内蕴之深厚
正叔非徒以文采胜，其赋多寓典制名物之考，学殖之富，非空疏文士可比。
《火赋》一篇，尤为博洽，堪称鸿裁。始赞火德之尊，“含太阳之灵辉，体淳刚之正气”；溯其源则“钻燧造火，陶冶群形”；论其用则“博赡群生，资育万类”。自“协和五味，革变膻腥”之功用，至“流金化石，铄铁融铜”之利兵，复及“销镝为耒，铸戈为耨”之寓治，终归于“上圣拟火以制礼”“郑侨据猛以立政”之政教宏旨。熔天文、物理、兵农、礼制于一炉，脉络井然，俨然一部火文化小史。方其燎原赫戏，则雷霆震乎八极；及其偃焰澄野，则春阳煦乎九垓。此非徒摹写物状，实乃参赞化育之玄音也。
《东武馆赋》写馆阁形胜，“前则行旅四凑，通衢交会”“后则崇山崔嵬，茂林幽蔼”，合于古来宅第“前朝后市，背山面水”之理。《钓赋》述烹鲤之技，“西戎之蒜，南夷之姜”，暗含张骞通西域后物产交流之实。《恶道赋》历数羊羹、成皋诸坂之险，称“羊角互戾”“菟窟连投”，非亲历或博考者不能详叙若此。至若《苦雨赋》写灾异，“鼋鼍游于门闼，蛙虾嬉乎中庭”，不惟画面骇目，更存忧民之思，足见其学兼经史，志在济世。
四、情志内敛：言志赋之中和
较之安仁哀诔之悲怆，正叔赋作多显冲和之气，哀而不伤，怨而不怒，颇合晋人清谈之风。
《怀退赋》自述宦途之郁悒，“困吴坂之峻岨，畏盐车之严筴”，道尽羁旅之艰；“背宇宙之寥廓，罗网罟之重深”，有忧畏之感。然其志则“穷独善以全质，达兼利以济时”，结以“理殊涂而同归，虽百虑其何思”，终归于老庄齐物之思。虽有郁悒之怀，终存旷达之念，可见其进退之节、守道之坚。
《逸民吟》虽以吟名，实具赋体铺陈之风。“我顾傲世自遗，舒志六合，由巢是追”，振衣千仞；“朝云叆叇，行露未晞。游鱼群戏，翔鸟双飞”，濯足沧浪。傲世自遗之志，直追巢由；宠辱弗萦之怀，上继老庄。其“隐身岩穴”“谁能羁绁”之愿，反映了魏晋文人渴望摆脱尘网、回归自然之普遍心态。
《恶道赋》描写旅途艰难，“车低徊于潜轨，马侘傺于险涂”，状险途而寓世道，寄深慨于行役。《苦雨赋》虽写霖潦之害，“惧二源之并合，畏黔首之为鱼”，民生之忧隐现笔端，然整体仍以“悲列宿之匿景，悼太阳之幽沈”之象征为主，哀而不伤，情志内敛。
五、辞章雅洁：艺术风格之峻整
正叔赋风，清丽隽永，汰尽汉赋堆砌之弊，自成一家之体。
其一，辞藻典雅，对仗精工。如《安石榴赋》“遥而望之，焕若隋珠耀重川；详而察之，灼若列宿出云间”，长句铺排，比喻贴切。《琉璃碗赋》“光映日耀，圆成月盈。纤瑕罔丽，飞尘靡停”，短章对偶，音韵铿锵。《钓赋》“电剖星流，芒散缕解。随风离锷，连翩雪累”，节奏明快，气势流畅。遣词造句，凝练精准，虽遵骈体之规，不陷拘滞之弊。
其二，铺陈有序，章法谨严。《火赋》从自然之火到人文之火，从兵革之用到礼治之象，层层推进，收束于“济育群生，则天地之惠”之大境界，思理绵密。《钓赋》由钓鱼之乐，及于烹飪之精，终以宴饮之和，叙事井然，深得赋体“铺采摘文，体物写志”之要。《东武馆赋》先叙迁居之由，次写环境之胜，再陈游宴之乐，脉络清晰，层次分明。
其三，韵调谐畅，转捩自然。其用韵或平缓舒徐，如《安石榴赋》之从容；或劲健明快，如《火赋》之雄浑。转韵之处，与文情起伏相契，读之琅琅上口，余韵悠长。较之安仁之繁缛绮靡，如锦帷绣幄，正叔之赋更显简淡蕴藉，虽藻饰有度，而风骨自存，形成“清润典雅，简而有韵”之独特风格。承子渊《洞箫》之余韵，启士衡《文赋》之先声，雍容揄扬，得廊庙之体；沉潜往复，具名士之风。
六、学术价值与文学史地位
考正叔辞赋之学术价值，尤在典章制度之镜考。《皇太子集应令诗》虽为诗体，而序存赋意，可考西晋储宫仪轨；《释奠诗》见崇儒尊师之典制；《后园颂》存华林宴射之实录。此类作品，虽断简残缣，实晋代风华之麟凤；遗文剩墨，乃中古骈俪之圭臬。研究西晋礼制、士风、物产交流者，正叔之赋皆可资参证。
论其文学史地位，正叔辞赋上承东汉咏物之精微（如王延寿《鲁灵光殿赋》），中汲建安抒情之清气（如曹植《洛神赋》），下启东晋山水之端绪（如孙绰《游天台山赋》）。其咏物赋精于体察，开后世咏物之精微法门；其抒情赋婉而多致，丰富了晋赋的情感内涵；其论理赋融理于文，拓展了辞赋的思想深度。虽题材稍狭，不及《三都》《两京》之宏富，然在晋世赋坛，实为清流一脉。
“两潘”并名，安仁以情韵胜，正叔以理致胜，各有千秋，互补其短，实堪伯仲。安仁《秋兴》《闲居》诸赋，善写哀情；正叔《火》《钓》之篇，长于明理。二潘并驰，或曰“安仁如锦帷绣幄，正叔似疏竹幽兰”，信哉斯言。惜其集十卷早佚，今存者仅吉光片羽，然即此残珪断璧，已足映照一代文华，非独“太常”之官显，亦“文雅”之实副也。后世论晋赋者，于张、左、陆、潘之外，正叔之作，诚不可轻忽焉。
七、结语：遗篇可诵，永挹芳菲
综而论之，潘尼辞赋，其旨醇而正，其辞丽则。体物则观察入微，征实则学养深醇，抒情则中正冲和，修辞则清雅隽永。观其用典，不事生吞；味其遣言，绝无叫嚣。虽气格稍逊其叔，然理致精纯过之。今缀骈言以论艺，敢云知味？惟陈藻思而慕贤，庶几乎追响。文史公赞曰：
荥阳双璧，叔侄联辉。安仁绮靡，正叔清微。
体物则切，摹形入机。征实有据，典制可稽。
情含冲粹，理寓玄几。辞章隽洁，法度巍巍。
火赋博综，钓篇精奇。榴光碗彩，皆成珠玑。
晋代文苑，斯人未稀。遗篇可诵，永挹芳菲。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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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
1.中国精英诗人：黄雪玲，女，1958年出生，海南省文昌市东郊镇人，本科学历，中共党员。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曾是海口市诗词楹联学会秘书长等。
2.中国精英诗人：谭家猛（四川绵阳）。
3.中国著名作家:苍山牧云（潘成稷）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职业作家。四川省首届新的社会阶层联谊会副会长兼自由职业人士分会会长、中央统战部首届自由职业人士高研班班子成员。
4.中国精英诗人：谭鉴贤（男），网名步行者，广西玉林市人，中学高级教师。
5.中国著名作家:铁甲骑兵，李保安，男，中共党员，原43军坦克团《英雄坦克营》303车坦克炮长，三等功臣，湖北孝感市人。
6.中国精英诗人:吴国栋，网名悠悠过客。安徽省宿松县人。旅居北京。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著有诗集《效颦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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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中国精英诗人：林武刚，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等。
10.中国精英诗人:欧敏（清风）海南省海口市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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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中国著名作家:李辅庆，广东茂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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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中国精英诗人：陈雪云，笔名：上官文若，男，1956年8月5日出生。黑龙江省同江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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