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才俊气,半世杏坛情
——献给一代中师生,以青春赴杏坛,以赤心守初心
作者:杨清国
你可曾见过,一群天赋绝顶的少年,亲手把自己的光明前程,摁进乡村的泥土里?
你可曾懂得,一群本该登顶象牙塔的学霸,甘愿收敛万丈光芒,守着三尺讲台,耗尽一生芳华?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师生。他们是十里八乡万里挑一的天才,是初中校园里无人能及的顶尖学霸。本是手握耀眼人生剧本的天之骄子,只要按部就班读完高中,考取清华、北大并非遥不可及,完全可以拥抱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却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做了最决绝的选择:放弃高中,踏入中师校门,把一生献给了中国最基层的乡村教育。这是一段被时光深埋、却重若千钧的岁月,是一代天才的无私献祭,更是一段足以击穿灵魂、让人热泪盈眶的过往。
那是基础教育百废待兴、乡村师资严重断层的年代。历经风雨动荡,全国乡村学校满目疮痍。土坯墙的教室一到雨天便漏雨,窗户没有玻璃,只能用塑料布遮挡;教室里的桌椅残损破旧,孩子们只能挤坐在一起、趴着写字。比硬件更窘迫的,是专业师资的极度匮乏:乡村学校教学力量薄弱,系统性教学难以开展。偏远山区更是连一名科班出身的专职教师都没有,无数孩子捧着课本,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却得不到规范系统的教育,求学之路早早受阻,一代人又一代人被禁锢乡土,看不到改变命运的希望。
为快速填补乡村教育空白,扛起普及义务教育的时代重任,国家面向初中毕业生招录中等师范生源。政策条件格外优厚:免学费就读、每月发放生活补助、毕业包分配工作,自带国家干部身份。在那个温饱尚且艰难、寒门子弟出路狭窄的年代,这不仅是一份安稳的“铁饭碗”,更是农家子弟跳出农门、减轻家庭负担、改写命运的唯一捷径。人人心生向往,而能考上中师的,皆是千万考生里凤毛麟角的佼佼者。
彼时中考录取,中师为第一批次优先招录,分数线远超当地重点高中,往往比县一中高出三四十分。几万人口的乡镇,一年未必能出一名中师生;数十万人口的县城,每年录取名额也不过三四十人。能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少年,皆是年级稳居前列、各科成绩断层领先的尖子生。他们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一点即通的领悟力,再复杂的数理化难题,稍加思索便能破解;再晦涩的古文诗词,诵读几遍便可熟记;笔下作文,皆是全校传阅的范文。
老师提起他们,满眼骄傲,常说“这孩子是考清华北大的好苗子”;亲友邻里谈及他们,无不交口称赞,认定他们前程似锦。以他们的天资功底,只要选择就读高中,三年后大概率轻松考入重点大学,甚至冲刺清北,成为科学家、工程师、医生、学者,拥有坦荡璀璨的人生。可这群十五六岁的少年,却在人生首个关键路口,做出了最辜负天赋的选择。
他们早早洞悉家境的窘迫: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终年辛劳收入微薄,供其读完初中已是倾尽所有;多子女家庭,温饱尚且艰难。望着父母被生活压弯的脊背,看着家人期盼又无奈的眼神,目睹乡村孩童求学无门的困境,他们毫不犹豫,在中考志愿上,郑重写下“中等师范学校”。他们不是不想奔赴广阔天地,不是没有大学梦想,只是太过懂事,年少便扛起家庭重担,心底早已装下时代使命。一句“早点工作,帮衬家里,教山里孩子读书”,便亲手熄灭大学梦,将一生前程,牢牢系于三尺讲台。
三年中师时光,没有少年嬉闹玩乐,没有青春肆意张扬,唯有日复一日的潜心深耕。学校旨在培养全能型乡村教师,他们便事事钻研、样样精通。天未破晓,操场便回荡着练习普通话的诵读声,逐字纠正,直至字正腔圆;教室里,反复练习钢笔、毛笔、粉笔字,指尖磨出厚茧,只为书写工整板书;琴房之内,晨昏琴声不绝,从生涩卡顿到流畅悠扬,练就扎实乐理功底;画室之中,反复勾勒描摹,习得绘画手工技能,只为给乡村孩子带去生动的美育课堂。
文化课精益求精,教育学、心理学熟记于心,音体美样样精通。他们倾尽所有时光精力打磨自身,活成无所不能的教育多面手,只为毕业后撑起乡村教室,不负一双双求知的眼眸。十八岁,当同龄人尚在父母庇护下备战高考、憧憬大学生活时,这群中师生已背起简单行囊,义无反顾奔赴偏远艰苦的乡村中小学。
迎接他们的,是清贫艰苦的现实环境。没有宽敞校舍,没有齐全教具,只有漏风土坯房、斑驳黑板、残缺桌椅,以及一群衣着朴素、眼神纯粹的乡村孩童。而他们从未抱怨,自此扎根乡土,一守便是一生。
一人包揽多个年级、身兼数门课程是常态,语文、数学、音乐、美术、体育,事事亲力亲为;整日连轴授课,嗓音沙哑,饮一口凉水便重回讲台;放学后借着昏黄灯光备课批改作业,直至深夜;周末假期,踏泥泞山路、涉冰凉溪水,上门家访,苦劝辍学孩童重返课堂;遇见家境贫寒、无力购置书本学费的孩子,便自掏腰包默默资助,省下口粮分给学生。
他们将学识天赋、温柔热忱毫无保留,尽数奉献给乡村学子与三尺讲台。在他们的耕耘下,一批又一批乡村孩子走出大山、考入大学、改写命运,成长为社会栋梁。而他们自己,在清贫孤寂的乡村讲台,从意气少年熬至白发老者,将毕生青春,化作照亮乡村教育的微光。
时代车轮滚滚向前,教育改革浪潮来袭,这群倾尽毕生的中师生,却遭遇了最残酷的现实。随着高等教育普及,中等师范教育退出历史舞台,曾经的包分配、干部身份尽数作废。“中专第一学历”如烙印缠身,成了一生无法挣脱的桎梏。
职称晋升、评优评先、岗位调动,处处设下学历门槛。他们手握数十年教学经验,教学能力远超后辈,培育无数优秀学子,却因第一学历受限,屡屡碰壁。大批本科、研究生学历青年教师涌入校园,这群默默奉献的老中师生,渐渐被边缘化、被轻视、被遗忘。
为坚守热爱的讲台、不被时代淘汰,他们在繁重教学与家庭琐事之余,拼命追赶学历。白天教书育人、照料家人,夜晚挑灯苦读,啃读晦涩教材;旁人休闲娱乐,他们埋头刷题;阖家团圆之时,他们奔波赶考。自考、函授、成人高考,一路跌撞奔波,费尽心力考取后续学历,可“中专起点”的标签,终生无法抹去。
有人扎根讲台一生,勤恳奉献,临近退休才获评中级职称,靠着微薄退休金安度晚年;有人不堪学历重压,无奈离开热爱的讲台,转行谋生,在陌生领域艰难打拼;极少数人凭借超凡毅力考研深造,实现人生突围,背后却是无数深夜的煎熬,藏着常人难感同身受的心酸委屈。
他们本是天之骄子、时代天才,本可拥有锦绣前程,却为中国基础教育发展、为千万乡村孩童,主动舍弃大好人生。他们是乡村教育的点灯人,是基础教育的铺路石,以半生遗憾落寞,换几代孩童向阳成长;以一生默默坚守,扛起九年义务教育的时代重任。他们无惊天伟业,无光鲜履历,却是中国教育史上最可敬可爱的人,是撑起乡村教育的脊梁。
如今,最后一批中师生已然年过半百,大多临近退休,或是早已离开坚守半生的讲台,慢慢淡出大众视野,被时代渐渐遗忘。这一生,有委屈不甘,有落寞不解,却从未后悔初心抉择;有艰辛困顿,有清贫窘迫,却始终怀揣教书育人的赤诚本心。
他们以顶尖之才,择清贫之路;
以芳华之龄,赴教育之约;
以一生之力,守三尺讲台。
他们把过人天赋,埋进乡土大地;把滚烫青春,融进三尺讲台;把整个人生,奉献给平凡而伟大的教育事业。他们的故事,不该尘封、不该遗忘;他们的奉献,值得铭记、值得致敬。
这群初中毕业的天才中师生,是镌刻在中国教育史上的无字丰碑,是永远值得世人肃然起敬、热泪动容的一代人。
【作者简介】
杨清国,湖南城步人,退休教师,热爱乡土文化与教育题材写作,长期关注基层教育发展与时代人物故事,以真情实感记录一代教育人的坚守与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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