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牧云
盖闻西晋文囿，二陆腾声，三张竞爽，而荥阳潘氏，叔侄齐名。安仁辞藻，艳发若春葩；正叔风规，清峻如秋菊。观其遗什，虽无惊雷破柱之奇，实具鸣球清庙之雅。今研其诗，综其旨，乃知正叔之作，雅正为骨，清丽为肌，虽乏建安之梗概，实存太康之典型。
若夫四言之制，源自《风》《雅》，正叔尤擅此场。观其《释奠》、《上巳》诸篇，音韵铿锵，辞气安雅。如“敦书请业，研几通理”，端庄凝重，有廊庙之音；“青春暮月，六气和理”，清和淡远，得林下之致。虽或失之于板滞，然整饬有度，不堕轻浮。至若五言赠答，如《赠陆机》、《迎大驾》之作，对仗工整，声律谐畅。其辞也，如“振鳞南海，濯翼清流”，虽承潘陆之绮丽，而能去其繁缛，归于清省。
稽其篇什，大抵赠答居半，应制次之。赠行之作，情见乎辞。如送陆机则云“寸晷惟宝，岂无玙璠”，勉之以惜阴，期之以令德；规傅咸则云“悠悠群吏，非子不整”，颂其刚直，寓以规箴。非徒泛泛之交，实存古道之热。至若《迎大驾》一篇，写世路之险巇，叹干戈之未戢，“狐狸夹两辕，豺狼当路立”，语带悲凉，有忧时之深心，非徒阿谀之语也。
若乃写景状物，亦见匠心。《三月三日洛水》之作，写“朱轩荫兰皋，翠幕映洛湄”，繁华靡丽，极游宴之盛；而继以“晷运无穷已，时逝焉可追”，乐极悲来，有羲和之叹。《安石榴赋》虽属辞赋，然其诗亦有同调，如“朱芳赫奕，红萼参差”，体物浏亮，色香俱在。然其写景，多服务于抒情，不似后来山水诗之专意模山范水，此亦时代之限也。
又观其《逸民吟》及《答杨士安》诸作，流露出世之想。云“我愿遁居，隐身岩穴”，“宠辱弗荣，谁能羁绁”。此非徒慕老庄之虚诞，实乃乱世全身之智。然其终未能忘情魏阙，如云“昔游禁闼，祗畏夕惕”，进退维谷，情见乎词。故其诗虽有玄言，而未入枯淡，尚存温情。
综而论之，潘尼之诗，如良玉在璞，虽无璀璨之光，而有温润之质。其才不及安仁之宏富，其气不及太冲之雄杰。然其立身清正，为文雅驯。在绮靡成风之世，能守雅正之轨，不随波逐流，亦可谓中流之砥柱矣。其诗虽多酬酢，而情真意切；虽尚辞藻，而清丽可诵。较之“二十四友”之浮华，正叔其庶几乎？故曰：潘诗之胜，在于清；潘诗之失，在于弱。清则不俗，弱则少骨。此正叔之定评，亦太康诗风之一斑也。
潘正叔古诗骈论
作者：苍山牧云
摘要：
潘尼字正叔，荥阳中牟人，西晋太常，与叔父安仁并称“两潘”。今存古诗三十余首，以四言为宗，五言间出，涵盖赠答、应制、述怀、纪节诸科。其诗承《雅》《颂》之遗则，融魏晋之玄思，体式谨严，辞气清峻，情志内敛，理致深醇，于太康文坛自成雅正之格。本文综核现存文献，析其声情，辨其旨趣，论其学术之蕴，彰其诗史之位，以骈语敷陈，期为知音之鉴。
关键词：潘尼；西晋古诗；四言诗；雅正清峻；太康文学
一、绪论
夫诗道之兴，肇自三百。逮及西晋，四言未坠，五言方遒。荥阳潘正叔，漱六艺之芳津，骋隽丽之玄思，与叔父安仁并驰文苑。其古诗虽不若辞赋之夥颐，然存篇三十余首，应制赠答，各具风裁。原有集十卷，洊经丧乱，零落殆盡，明人掇拾遗文，辑为《潘太常集》。今循其遗韵，析其声情，辨其旨趣，庶几可得而论焉。
观正叔古诗，四言为多，五言间作。四言承《雅》《颂》之余响，五言开潘陆之先路。其体虽殊，其致一也：曰典雅，曰清峻，曰温润，曰理赡。不尚奇诡之辞，不矜浮艳之色，雍容揄扬，得廊庙之体；沉挚恳恻，见友朋之情。较之安仁之绮靡、士衡之繁缛，正叔之诗别具一种清刚之气，如幽兰独放于锦幄之侧，清泉潺湲于洪波之畔。
二、赠答之章：情谊与典实交融
正叔赠诗，非徒酬酢，实见深衷。《献长安君安仁诗》十首，为赠其叔之作，体制宏整。开篇“峨峨嵩岳，有岩其峻”，以山岳起兴，喻安仁才德之崇高；“奕奕茂宗，载挺英儁”，颂其门第之华。其下“仍代垂芳，金声玉润”，用《孟子》“金声玉振”之典，而化“振”为“润”，愈见温厚。二章“出敷五教，入赞典刑”，直叙其叔出宰河阳、入为郎官之政绩，语简而意周。三章“优劣罔差，褒贬齐均”，言其铨衡之公；四章“志在恤人，损已济代”，赞其仁政之实。七章引卓茂化密、子产相郑以相比况，用事精切而不堆砌。九章“曜灵速迈，王制难违”，忽作转折，写离别之速、行役之急，“投觞即路，忧公忘私”，情真语挚。十章“否泰靡常，变通有时”，以哲理宽慰，归于“愿崇大业”，寄托遥深。全篇章法谨严，起承转合，井然有序，俨然一部诗体小传。
《赠司空掾安仁诗》十首，亦四言赠答之佳构。其开篇“桓桓上宰，穆穆四门”，气象宏阔。二章“颉颃将相，高揖王侯”，状安仁之英迈。三章“表奇髫龀，成名弱冠”，溯其早慧，“终贾杜口，杨班韬翰”，以终军、贾谊、扬雄、班固为衬，极推重之能事。五章忽作规箴之语：“人亦有言，人恶其上。至乐贵和，大礼崇敬。”此正叔深爱其叔，恐其骄盈，故以“伐善施劳，先人所病”讽之，温柔敦厚，可见其人格之端方。七章“发采故乡，扬辉蓬宇”，写安仁荣归，而自述“荜门环堵”“杀鸡为黍”，淡泊中见亲厚。八章“坐则接茵，行则携手。义惟诸父，好同朋友”，叔侄之情，溢于行间。十章“收迹衡门，旋轸上京”，复以“歧路多怀，赋诗赠行”作结，往复回环，情韵悠长。
至若《赠陆机出为吴王郎中令诗》六章，赞士衡“振鳞南海，濯翼清流”之才藻，喻以“玉以瑜润，随以光融”，慰其“俯偻从命，奚恤奚喜”之襟怀，辞采斐然而情意殷殷。其六首中“玩尔清藻，味尔芳风。泳之弥广，挹之弥冲”，已堪称赏。《答陆士衡诗》则自谦“顾兹蓬蔚，厕根兰陂”，以蓬草自喻，而誉陆机为芳兰；“子濯鳞翼，我挫羽仪”，以鳞翼、羽仪为喻，写陆机腾达而己失意；“昔游禁闼，祗畏夕惕。今放丘园，纵心夷易”，昔今对比，一惕一夷，心境宛然；“惭无琬琰，以詶尺璧”，谦抑有礼。情真语挚，不作虚辞，较之赠诗之雍容华美，此答诗更见肺腑。此类诗作，承《诗经》雅颂之体与汉魏赠答之风，情志雅正，辞无虚发，树晋世四言赠答之楷式。
三、应制之什：雍容与清丽兼备
正叔久居台省，多预宫廷唱和，其应制诸篇，最能见庙堂文风。《皇太子集应令诗》铺陈宴饮，“置酒宣猷庭，击鼓灵沼滨。沾恩洽明两，遭德会阳春”，场面恢弘，气象雍容。《七月七日侍皇太子宴玄圃园诗》：“商风初授，辰火微流。朱明送夏，少昊迎秋。”寥寥数语，写尽节候流转之妙，对仗工稳，音节清越，于应制之中独标清赏。
《三月三日洛水作诗》尤为佳构。开篇“晷运无穷已，时逝焉可追”，突发理趣之思，继以“暮春春服成，百草敷英蕤”点染春色，复以“廊庙多豪俊，都邑有艳姿”转入人事，终以“沉钩出比目，举弋落双飞。羽觞乘波进，素卵随流归”描绘游宴之乐。其中“临岸濯素手，涉水搴轻衣”，状游女之态，生动如画；“羽觞乘波进，素卵随流归”，写上巳祓禊之俗，笔致轻灵。全诗由玄理入景物，由景物及人事，章法井然，情、景、理融会无间，辞采明丽而无堆砌之弊，在晋人上巳诗中堪称上品。
他如《皇太子社诗》“太簇协青阳，履端发岁首”，《释奠诗》“敦书请业，研几通理。尊师重道，释奠崇祀”，虽为典礼之用，然皆能紧扣主题，庄重得体。《上巳日帝会天渊池诗》“青春暮月，六气和理。律应姑洗，日惟元巳”，典制井然，辞雅意庄。此类诗虽多颂美之辞，然可考西晋储宫仪轨、节令雅集之制，具学术之价值。
四、述怀之作：玄思与贞志并呈
正叔非仅台阁词臣，其心亦有丘壑。《逸民吟》二章，直抒傲世之怀。其一“我顾傲世，琴书自遗。舒志六合，由巢是追”，慕上古高蹈之士；“朝云叆叇，行露未晞。游鱼群戏，翔鸟双飞”，写自然逍遥之乐。其二“我愿遁居，隐身岩穴。宠辱弗荣，谁能羁绁”，简淡数语，直抒胸臆。此等隐逸之思，俨然有竹林余风，是魏晋玄学思潮在诗中之回响。
然与纯粹避世者不同，其《迎大驾诗》于乱世之中见儒者本色。起句“南山郁岑崟，洛川迅且急”，写景苍茫；“青松荫修岭，绿蘩被广隰”，色彩明丽而含悲凉。“归云乘幰浮，凄风寻帷入”，以“乘”“寻”二字拟人，意象新颖。“道逢深识士，举手对吾揖”，忽作顿挫。“世故尚未夷，崤函万崄涩。狐狸夹两辕，豺狼当路立”，以狐狸、豺狼喻世道之险，可谓警策。“翔凤婴笼槛，骐骥见维絷”，自伤其才之困。“俎豆昔尝闻，军旅素未习”，言己本儒生，不谙兵事，末云“且少停君驾，徐待干戈戢”，忧时悯乱之情，溢于言表。此诗五言，质实沉痛，无太康浮靡之习，直追建安风骨，允为其诗歌之冠冕。
《赠河阳》一首，五言短章。“虙生化单父，子奇莅东阿”，起用二典，美潘岳之治。“逸骥腾夷路，潜龙跃洪波”，以逸骥、潜龙喻其腾达。“弱冠步鼎铉，既立宰三河”，叙其早仕。“流声馥秋兰，摛藻艳春华”，誉其文采。结句“徒美天姿茂，岂谓人爵多”，似是慰勉，实含规讽，言天姿虽美，非人爵所能尽，与《赠司空掾》五章之戒“伐善施劳”同一机杼，五言至此，可谓言近旨远。
五、诗艺之工：体式与辞藻兼善
正叔四言，善用叠词，“峨峨”“奕奕”“桓桓”“穆穆”，皆取其庄重；善用对偶，“金声玉润”“华组鸣佩”，皆工稳自然。较之同时四言，不若陆机之繁密，而清峻过之；不若潘岳之华赡，而理致胜之。其修辞精于锤炼，“流声馥秋兰，摛藻艳春华”（《赠河阳诗》），以嗅觉与视觉通感，状文采之芳菲；“归云乘幰浮，凄风寻帷入”（《迎大驾诗》），以“乘”“寻”二字拟人，写旅途之孤寂，皆见巧思。其用典自然贴切，如《赠河阳诗》连用宓子贱、子奇、桐乡、武城四典，以古之良吏喻今人政绩，妥帖而无獭祭之痕。至若“尺璧信易遗，寸晷难可逾”（《诗二首》），语浅理深，颇具格言意味。
其诗风总体“典雅清丽”，情感内敛含蓄，理致清通。如“霭霭疏圃，载繁载荣；淡淡天泉，载渌载清”（《巳日诗》），清浅自然，意境悠远；“八珍代羞，六饭迭举”（《诗》），简古质实。较之潘岳《悼亡》之缠绵、陆机《赴洛》之繁缛，正叔之诗别具一种清刚之气。故论者谓“安仁如锦帷绣幄，正叔似疏竹幽兰”，信哉斯言。
六、学术之蕴：诗史与文献价值
考正叔古诗之学术价值，约有三端。其一，可考西晋宫廷仪轨与士人交游。《皇太子集应令诗》《上巳日帝会天渊池诗》诸篇，存储宫宴集之实录；《献长安君安仁诗》《赠陆机出为吴王郎中令诗》等作，涉潘岳、陆机、傅咸等太康名士，可补文人交游之脉络。其二，可证魏晋节令民俗。《三月三日洛水作诗》写上巳祓禊，《七月七日侍皇太子宴玄圃园诗》纪七夕宴集，《长至诗》述冬至之候，皆为研究晋代岁时节令之珍贵诗证。其三，可窥四言诗之流变。正叔四言承《雅》《颂》之遗则，融魏晋之玄思，上接建安之清刚，下启东晋之淡远，在诗歌发展史上具有承前启后之地位。
七、结语
综而论之，潘尼古诗，根柢经术，润以玄思，发为雅言。其赠答见友伦之挚，应制显朝廷之容，述怀抒士节之贞。艺术上承前启后，四言雅正，五言清发，于古典之矩矱中寓个人之匠意。虽名掩于安仁，才逊于士衡，然观其存篇，理畅辞洁，情真格高，在晋世诗家中实为不容忽视之一席。钟嵘《诗品》列之中品，谓“文苑高步”，其言不虚。后世辑《潘太常集》，虽十不存一，然即此麟爪，已可窥其诗心之纯、诗艺之工，非徒以“两潘”之名附骥尾者也。文史公赞曰：
荥阳正叔，诗继风雅。四言庄典，五言清泻。
赠叔十篇，规赞并写。答陆数章，情真理赅。
迎驾苍茫，有建安槩。逸吟寄傲，玄风可怀。
应制诸什，亦存礼采。不浮不靡，不诡不怪。
太康文苑，斯人可在。清徽朗韵，千载未改。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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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
1.中国精英诗人：黄雪玲，女，1958年出生，海南省文昌市东郊镇人，本科学历，中共党员。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曾是海口市诗词楹联学会秘书长等。
2.中国精英诗人：谭家猛（四川绵阳）。
3.中国著名作家:苍山牧云（潘成稷）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职业作家。四川省首届新的社会阶层联谊会副会长兼自由职业人士分会会长、中央统战部首届自由职业人士高研班班子成员。
4.中国精英诗人：谭鉴贤（男），网名步行者，广西玉林市人，中学高级教师。
5.中国著名作家:铁甲骑兵，李保安，男，中共党员，原43军坦克团《英雄坦克营》303车坦克炮长，三等功臣，湖北孝感市人。
6.中国精英诗人:吴国栋，网名悠悠过客。安徽省宿松县人。旅居北京。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著有诗集《效颦集》
7.中国著名艺术家、诗人：谢瑛中。笔名：粤化瑛 ，复合型高层次专业技术人才，俄罗斯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中国工商银行化州支行干部，中国化橘红之乡中国长寿之乡，中国化橘红第一镇广东化州市平定镇人。
8.中国精英诗人:申林征，河南平顶山人，诗词爱好者。
9.中国精英诗人：林武刚，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等。
10.中国精英诗人:欧敏（清风）海南省海口市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
11.中国著名作家:陈求清，海南乐东县人。
12.中国著名作家:李辅庆，广东茂名人。
13.中国著名作家、著名摄影家、中国精英诗人：叶子青青，本名桑新华，女，大学学士，山东泰安市人。曾任肥城市政府副市长、泰安市教育局长、党委书记。
14.中国精英诗人：王铁忠，河北衡水人，中石油高级政工师，大学文史专业毕业。
15.中国精英诗人：陈雪云，笔名：上官文若，男，1956年8月5日出生。黑龙江省同江市人。
16.中国精英诗人：吳華龍， 广东茂名；爱好，诗，词，歌赋。
17.中国精英诗人、书画家：王尧时，字得一，号天池闲鹤。
18.中国精英诗人：邢孔跃，曾任乐东县宣传部常务副长、商务局长、建设局长。
19.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刘明霞，微信名晚晴，吉林松原人。
20.中国精英诗人：虎川，本名柳朝彪。湖北宜昌人。
21.中国精英诗人：李锋，1966年月12日出生，男，汉族，广东省化州市人。
22.中国精英曲作家：张庆茂，云南保山人。中国社会音乐研究会会员，保山市音乐家协会主席，原保山市文化馆馆长，研究馆员。
23.中国实力派作家：敬伟德，男，汉族，大学数学系本科，理学学士。云南地方史专家，研究员。
24.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胡江宁，上海浦东。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古典诗词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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