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块橡皮
 
文/墨涵


抽屉最底层压着半张褪色的合影
六个孩子挤在土坯墙前咧嘴笑
门牙缺了两颗的那个是我
手里攥着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烤红薯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云走得比牛车还慢
我们光着脚在田埂上跑
裤脚沾满了青草和泥土的香
 
夏天的傍晚最热闹
萤火虫提着灯笼在麦场上飞
我们用墨水瓶把它们装起来
以为能留住整个夏天的光
 
冬天的雪下得特别厚
我们用洋铁皮罐头做冰车
从村头的土坡上滑下来
笑声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
 
母亲总是在煤油灯下纳鞋底
针线穿过布层的声音很轻
我趴在她的膝盖上听故事
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那时候没有发光的屏幕
快乐却简单得像一颗糖
一块橡皮能玩一下午
一根跳绳能跳遍整个村庄
 
六十年过去了
那些小伙伴早已各奔东西
母亲也变成了墙上的照片
只有童年的记忆还那么清晰
 
每当我感到疲惫的时候
就会想起那个光着脚奔跑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