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琦/青海

谁能轻易忘却

那劳心伤神的

八千个白昼和夜晚？

谁又明白，人的一生

能有几个春秋鼎盛的

二十四年？

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把自己最具风采的金玉年华

熬制成驱邪强身的灵药

蘸上泪水，涂抹在

丈夫的残体上疗伤除患

直到他安祥地离开人间

逝去的韶光

换回了沧桑满面

换回了耳鬓飞霜

换回了门台前的步履蹒跚

强颜笑语扮轻松，却

遮掩不了身心的疲惫不堪

那年

姑父给邻家修房建院

不知从哪儿

悄悄伸出来的魔爪

将他从房顶推到了地面

家庭大梁折断的时候

姑姑刚刚跨进

三十六岁的门槛

我不知道，

能有几个三十六岁的少妇，

身背

瘫痪在床的丈夫

手牵

三个未成年的子女

在二三亩贫瘠的庄稼地上

执着地跋涉人生的陡坡险滩？

从此：

她为姑父求医买药

她为姑父洗澡擦脸

她为姑父端屎倒尿

她为姑父递水喂饭

葫芦河畔的沙地上

盖满了她深浅不均的脚印

石佛镇蔬菜集市的一角

多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小摊贩

绞脑汁

费心思

穷筹计

细盘算

一切都为了卧床不起的姑父

能多活一天

多活一月

多活一年

或许，姑姑哀叹过自己的苦命

或许，姑姑诅咒过上苍的冷脸

或许，姑姑后悔过自己的抉择

但她，从未改变过自己的信念！

姑姑明白

丈夫从房上摔下来的那一刻

她和她的三个儿女

同时也被摔进了万丈深渊

在那漫长的日日夜夜里

姑姑顶着月亮劳碌

姑姑陪着星星辗转

吃的是缺肉少油的清茶淡饭

穿的是式样土气的粗布衣衫

但她始终坚定地朝前走去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没有软弱，没有怨言

二十四年的不离不弃

二十四年的精神熬煎

二十四年的沥血叩心

二十四年的无悔无怨

积淀起几多咸涩的汗水

难道，仅仅是命运的多舛？

表弟的婚礼上，我看到了

姑姑挂着泪珠的微笑

那是让远行的姑夫别再惦念

一个翻越了悬崖峭壁的人

再不惧怕路上的小沟小坎

姑姑说过，她要好好活下去

三个已然成家的子女

仍需要她的呵护和照看

我无意评价

老辈人的选择与观念

更不愿将姑姑作为炫耀的标杆

我只想从姑姑博大的胸怀中

采撷一粒善良的花种

让它在下一代人的心灵深处

扎根、成长、开花

永远怒放，永远娇艳！

姑姑

你教会了我们怎样珍惜亲人

你教会了我们如何面对磨难

你让我们见识了平凡中蕴藏的伟大

你让我们懂得了真正的宽厚与良善

我们为你而骄傲，为你而欢颜

让我们

为你奉上最真挚、最美好的祝愿！

作者简介

赵志琦，男，汉族，网名煮雪听风，甘肃天水人，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曾长期在青藏高原昆仑山下耕耘生活，打理人生，现在湟水岸边悠闲地欣赏东去的浪花，聆听西来的秦声。工作之余，喜欢提笔涂抹一段生活中的所想所感，自娱自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