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里的苦苣香
干一/甘肃
陇东的风，揉散黄土坡的晨雾
母亲弯下的腰，埋进田埂的绿意深处
指尖掐断脆嫩的茎秆
乳白的浆缓缓漫出，沾湿掌心
攥住一捧春野的清苦
竹篮卧着微凉的土，装满翠绿的碎玉
是山野递来的，最素净的礼
阳光斜斜铺在筐沿，晒透露水的湿
母亲的脚步，踩碎田埂上的光影
把一整个春天的鲜，拎进烟火日常
灶火舔着锅底，清水翻起细浪
苦苣菜落进沸汤，轻轻翻荡
翠绿在热气里舒展开，褪去生涩的凉
那缕清苦的香，漫过老旧的灶台
绕着屋梁，缠上童年的模样
捞出沥干，切得匀细碎长
盐粒轻撒，香醋滴入，几滴香油晕开
粗粝的指尖，反复翻拌着这碟野菜
把岁月的平淡，揉出回甘的香
原来这清苦的叶里，藏着大地的滋养
维C凝在叶脉，胡萝卜素渗进茎脉
氨基酸织就朴素的养分，钙铁藏在叶肉
黄酮与甾醇，是降火的妙方
是大自然，写给黄土高原的温柔诗行
总想起那碟凉拌的清爽
是母亲用山野的馈赠，熨帖春燥的胸膛
风掠过静宁的山野，仿佛还能望见
那个弯腰挖菜的身影，守着家常的暖
把苦苣的清苦，熬成心底最软的时光
黄土坡的苦苣，年年岁岁疯长
每一片叶片，都裹着家乡的烟火
裹着母亲掌心的温，与岁月的柔长
清苦入喉，回甘绵长
是刻在静宁人骨里，忘不掉的故乡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