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的那支烟(外六首)
武汉:张维清
晾在屋檐下的烟叶,切成一枚枚小小的月光
摁进幸福的烟袋里
悠绵的故事,像似埋进父亲的胡须
汩汩的水声,熟练成潺潺的小溪
被父亲指纹磨亮的烟杆,仿佛擦亮我浑浊的目光
像个犁形的字母,与父亲的唇厮磨了一生
我用报纸卷成嗽叭,装进昨日凝固的风雨
学着父亲以一种姿势,在嘴里含着,吧着
沦陷的酒窝,仿佛装满父亲的辛酸和苦涩
忽明忽暗的星火,燃烧我激情的岁月
剪短的烟头,拉长了父亲一串串思索
被熏得焦黄的手指
犹如涮成了清贫
父亲不动声色的吧着深陷的腮子
闪烁的灯芯,点亮了父亲的琢磨
烟圈,锁定了黄土的心思
由浓化淡,犹如一副象形字
在父亲山山水水的黑脸上——书写。
小村
武汉:张维清
大雁驮回人字,紫燕驮回春色
呢喃,听成了客家话
炊烟,宛如小河放养的水鞭,抽疼了我的乡愁
炊烟,站在山头,那是母亲扯痛喉咙,心肝的呼唤
山沟沟的兰花花,心里装着游子的名字
凋零的花瓣,仿佛小村的牵念落下的泪滴
相拥而泣,道不尽人间的悲欢
黄土攥在手心上,为什么流泪,你去问问艾青的诗行
黄土上的高坡,养了一群山歌,高粱,唢呐……
犁铧,锄头,铁锹……与黄土厮磨了一生
农谚逼着霜降,交出金黄
粮仓的颗粒,坐在父亲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听父亲胡须埋着的故事
黄昏走进山城,天就黑了
窗口吐出的灯火,眺望谁的归家
猫头鹰守望寂静的小村
就像狗和月光蹲在家门口。
村庄的老人
武汉:张维清
靠在南墙边,像石榴拨开幸福的夕阳
轻叹,也扶不起自己单薄的背影
他的脸,像父亲的沧桑,被黄土,苦涩,农谚用旧了
憨厚和慈祥,清晰可见
他的腰,像磨刀石磨成的半个月亮——岁月的形状
这些被黄土抛弃的老人
这些被寒霜染白的老人
这些被犁铧,锄头,铁锹……抱怨的老人
黄昏也晾不干他的感慨,感叹和感伤
浑浊的眸,时不时眺望,回家的那条山路
宛如山沟沟的兰花花,喊着远方的游子
生,一根铁骨,死,几根白骨
养育的一念,二念
从未离开过这片泥土
没有分别的难过,只有收获的满足。
点燃一支烟
武汉:张维清
从嘴里长出一段,像我诗里的破折号
忽明忽暗的灯火,燃烧着冰冷的记忆
在我内心的高山上,像云雾一样缠绕
一点光与黑暗纠缠不清,我深叭一口
肺部的幸福,来自于香烟的告白
沦陷的酒窝,像吐出的烟圈
圈圈锁定我的心思
月亮突然回收它的柔情似水或摆起地摊的清辉
我坐在寂静,比墨还浓的夜色
一个微略的光与巨大的黑相加减
难道是黎明暗淡的人生么
与一支烟厮磨了一生
被熏黄——古铜色的手指
彻彻底底做了香烟的仆人。
我一直等你
武汉:张维清
心石上刻满你的名字,风雨形同虚设,没烂没腐
想你时,去探望枕边的泪,凝成的霜
再吟读眼窗上那枚唐朝的月光
挂在嘴边香香的名字,嚼成比甘蔗的汁还甜
想你时,我的黑夜比白天多,但这种幸福还不够用
被鱼尾纹牵长的那滴水,就像三月放飞的风筝
扯着你的诗与远方
当山峰被风磨成棱角
当相思树的落叶煮成红红的枫叶
当我种的二垄红豆,疯长思念
我站在爱情的渡口,如稻草人守望
等你,苍老了风花雪月,肝肠寸断
等你,揉进纸篓的信笺,得了一场相思病
那些可怜的眺望,谁来豢养
我走进你时,那是初恋的地方
你走进我时,那是我等你三千年的心口
但一切在梦中。
花瓶
武汉:张维清
一只花蝴蝶飞去飞回,没飞过囚笼的叹息
像似台上走秀,多么美啊!
可惜……
不知呑噬多少的淬火,美丽的阵痛,从冷却和淤泥里脱胎
溢出的是荣耀和赞美
它的心或许比菩萨还空,装满花的祈祷,也装满它的梵语
养育那支花,花了半生春江月
才是它生活的一部分
如今,花儿不知去哪儿了,宛如石磨张着干枯,渴望的嘴
再也磨不出白花花的冷秋了
仿佛父亲的一壶老酒,我擦试着上面的灰尘
生怕泄露它一生的秘密。
我爱你
武汉:张维清
用掉毕生的思念和惆怅,也填不满月光做的,深陷的水井
那里有你美丽的容颜
那就是你端起的一碗老酒
把我醉倒在你的怀心
我的情锁,除了你灵爱的密码,唯一打开
我的爱河,芦花的白和秋色的黄
也重不过我的眷恋
等你三千年,相思树站在爱情的村口
苍老
心跳与呼吸,是我用旧的词
那滴泪水,就像草丛上的露珠,装满月光的爱意
爱你,犹如天边的黄昏,亮一次又暗一次
想你,我的黑夜比白天多,但还不够用
爱你一万年,万万年,死了都要爱
爱到心破碎,爱到心无力
甚至变得恍惚
忘了我们曾经爱过的彼此
但我还是想你清醒之时,告诉你,我爱你
海枯石烂。,时过境迁
睁开眼,第一件事温习你的模样

张维清,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诗刊》《中国诗歌》《长江丛刊》《长江文艺》《长江日报》《湖北日报》《芳草·潮》等刊物上发表诗歌一百余首。出版个人诗集《乡土》《父老乡亲》《风语》《春暖花开》四部。先后获武汉市99位诗人诗歌奖,财政部财政文学诗歌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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