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角树旁的索仙祠

文图/刘明远

在周至县翠峰镇清河村刘家寨东南方，也就是现在的哑翠一路与马家庄至北留村小路十字口往东约 200 米路北，有一块地势较高的地块，一棵历经五百年风雨的古皂角树静静伫立于此。它西侧不远处的碎砖残瓦间，藏着相伴多年的索仙祠遗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乡村记忆，诉说着岁月流转与民俗传承。

这棵古皂角树，是刘家寨活的历史见证，据村史记载，此树植于明武宗正德十五年（1520 年），是当年村民修建索仙祠时特意栽种，如今已走过五百多个春秋。古树长势格外粗壮，树冠硕大遮天蔽日，枝繁叶茂之时，宛如一把撑开的巨型绿伞，能盖住大半个路口，旧社会赶车、挑担的过往行人，都爱来树下歇脚、乘凉、避雨。它四季景致各有韵味：春天，枝桠冒出嫩黄新芽，转眼便长满翠绿新叶，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夏天，枝叶浓密不透风，浓荫匝地，坐在树下全然晒不到太阳；秋天，叶色渐转深绿，枝头挂满一串串皂角，随风轻轻晃动；冬天，树叶落尽，枝干依旧粗壮挺拔，枝枝粗杆向四周舒展，尽显苍劲雄伟。据村里老人回忆，这棵树为低主干、多分枝形态，根径足有 1.5 米粗，原先树高 30 多米，冠幅可达 40 米左右，是往来路人绝佳的歇脚之处。

岁月流转中，古皂角树也历经磨难。上世纪九十年代，原树主干被毁，眼看就要生机断绝，它却从根侧顽强地生出许多枝桠。村民们悉心照料，如今仅保留的三枝主干，直径已长到 40 多公分，树高约 12 米，依旧生机勃勃。树下的残根还在，默默守护着这棵古树的新生，也守护着村民们对古树的一份牵挂。2013 年，村志编纂小组实地考察时发现，古皂角树北边和西边的崖边上，有一米多深的碎砖瓦砾层；村民们翻地时，也常常能拾到瓦当、脊兽等碎片。这些散落的遗迹，与古树一同，勾勒出这片土地的古老轮廓。

与古皂角树西侧相依的，是明清时期在周边盛极一时的索仙祠庙。这座祠庙与古皂角树同龄，当时全称为 “青山盖顶索仙祠”。因索圣母娘娘的主庙坐落于青山盖顶，古时村民为方便周边善男信女日常祭拜，特意选址在刘家寨东南三百米处、五条道路交汇的四通八达之地修建祠庙 —— 此处东南至西北为西骆峪通往哑柏的交通大道，西南至东北为马家庄通往西欢乐的便道，人称神仙路，另有东侧通向北留村的大路。该祠庙规模虽不算宏大，在当时周边乡镇却名闻遐迩，与青山盖顶索圣母娘娘大庙是信仰同源，香火一脉。索仙祠内建有三间正殿，坐南朝北，是典型的明清建筑风格，殿宇高大宽敞，青砖砌墙、灰瓦覆顶，房檐雕刻精美纹饰，门前立柱粗壮笔直，整体庄严肃穆、气势十足。祠前设有山门，门口两侧安放石狮子，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还配套两间汤房，专供祭拜之人歇脚、饮水。彼时，不光刘家寨村民前来祭拜，周边马家庄、西肖村乃至更远村落的乡亲，都纷纷赶来祈福，香火极旺，堪称周边乡村的香火圣地。及至清代，索仙祠依旧香火鼎盛，每逢传统节日，殿内殿外全是祈福、还愿的乡民，人流络绎不绝，成为当地民俗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时光荏苒，索仙祠没能抵挡住岁月的侵蚀，慢慢衰败了下来。清光绪末年，祠宇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壁开裂，渐渐变成了断壁残垣；民国初年，有热心的善士用旧砖旧木料，在原址搭了一间小庙，勉强能供奉香火。那时候，小庙里依旧热闹，村里的老人常常带着家人，拿上香烛供品来祈福，殿里烟雾缭绕，挤满了祈愿的乡亲，小庙虽小，却满是烟火气。可到了民国十八年，遇上大灾荒，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没人再有心打理小庙，最后这小庙也荡然无存，只剩下旁边这棵皂角树，孤零零地守着这片地方，成了索仙祠仅存的念想。

虽祠宇不存，但村民们对索仙祠的情怀从未消散。随着乡村文化复兴，看着这棵历经五百年风雨的古皂角树依旧生机勃勃，大伙儿重修索仙祠的心愿愈发强烈。众人多次商议，却因资金不足迟迟未能如愿。直到 2019 年，神会组织牵头，将戏楼文英楼西耳房改建成索仙祠，虽规模简易，却也让祠庙有了落脚之地，庙前大香炉依旧承载着村民的祈福心愿。2021 年 2 月，本村画师张天良主动义务为索仙塑像，乡亲们纷纷帮忙，3月份塑像顺利完工并举行诵经开光仪式，让索仙祠重获 “灵魂”、焕发新生。索仙祠的重建，既为村民提供了祈福许愿、寻求精神慰藉的场所，也承载着大家对家庭美满、岁岁平安的期盼，更助力了民间信仰与传统习俗的保护传承。

古树与祠庙能存续至今，离不开村民们数十年的守护与付出。清河村刘家寨传统文化理事会自成立以来，便将保护古皂角树、修缮索仙祠作为核心工作。2023 年，理事会牵头向镇上、县里提交《保护古树申请》，经逐级审批，这棵古皂角树被正式收录进西安市人民政府 2024 年 11 月公布的《西安市古树名木资源补充调查新增古树建档名录》，属皂荚树种，为三级保护古树，官方编号：610124137019。理事会还联合村两委工作人员，多次实地查看古树生长环境，协调解决用地、水肥养护等问题，为古树搭建防护围栏，定期修剪枝桠、防治病虫害，只为让这棵五百年古树生机勃勃，永葆生机。

为了让索仙祠的民俗文化代代相传，村民们都自发参与到它的日常维护中。每逢传统节日，村里的老人就带着扫帚、抹布，把祠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村里的文化人，也主动收集索仙祠的民间传说和历史故事，生怕这些老记忆被遗忘。画师张天良义务塑像时，村民们都主动上门帮忙，搬材料、调颜料、打下手，没有一个人偷懒，大家都觉得，能为索仙祠出份力，是件光荣的事。索仙祠开光那天，全村人齐聚祠前，焚香祈福、敲锣打鼓，既有传统的祭祀仪式，也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老辈人看着这热闹的场面，感慨道：“这索仙祠能重新立起来，靠的就是咱村里人的心齐，靠的就是咱对索圣母娘娘的这份敬重和念想。”

平日里，每逢农历初一、十五，村里的善男信女便会前往索仙祠，烧香祭拜索圣母娘娘；祠外的文化广场，也成了村里的文化小阵地，孩子们追逐嬉戏，时常围在老人身边，听他们讲述古皂角树与索仙祠的过往、索圣母大庙的传说。如今古皂角树虽被猕猴桃果园环绕，不便路人近距离观赏，但附近果农干农活歇息时，常会坐在树下闲聊家常，交流猕猴桃种植经验与心得；周边路人路过翠一路中段时，也会驻足停留，远远凝望这棵苍劲古树，感受独属于乡村的独特魅力。

古皂角树与索仙祠，是刘家寨的文化符号，也是乡村民俗最鲜活的载体。古树顽强生长，象征着乡村生生不息的生命力；索仙祠重修传承，承载着乡亲们对平安丰收的祈愿，延续着乡村的信仰与乡愁。

五百年风雨走过，古树不倒，祠庙重生。如今皂角树枝繁叶茂，索仙祠香烟袅袅，它们静静伫立在村头，见证着乡村的发展变迁，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文化根脉。对刘家寨人来说，保护古树、修缮祠庙，不只是守护一处风景，更是守护祖辈留下的记忆、乡土里的民俗，以及刻在心里的浓浓乡愁。这份对文化的坚守与热爱，定会在岁月中一直延续，成为乡村最珍贵的财富。

作者简介：刘明远，男，年逾八旬，周至翠峰人，小学退休教师。执教数十载，在乡土讲台默默耕耘；退休后仍心系桑梓，醉心乡土文化的挖掘与传承。其笔端常蘸乡音，文字里满是对家乡风情人物的眷恋，多篇作品见于公众号“家在周山至水间”，字里行间皆是对故土的赤诚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