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狗

文/张志秀

狼狈相出卖了它，这应该是只流浪狗。树影掩映的路灯下，我还以为小羊羔在奔跑，身子摇跩，好几次险些栽倒。我说的奔跑是指它努力的样子，与速度无关。它的速度我真的不敢恭维，如果我放弃自行车与它赛跑的话，我保证赢它，尽管我年近五十，且害有严重的腿疾。其实，我藐视它的速度是不公允的，它没有全力地跑，虽然它摆出来的架势很拼。准确地说，它没有专心地跑，它边跑边踅摸着路面。类似电影中的警犬，只是目标不同，警犬寻找的是犯罪线索，而它寻觅的是口吃的。我尾随了许久，没有看到它的主人，这进一步佐证了我的猜想——这是只流浪狗无疑。              

我加快车速，赶在它前面停下来。我拿出车篮里刚买的山楂片（我喜欢吃山楂，巧了，刚从超市买来），迎着它丢了过去。它着急忙慌地追上去，嘴贴着地面胡乱地触弄一番，没有吃。我很吃惊，估计读者朋友们更为惊讶，甚至怀疑我撒谎。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真的没吃。但它没有走，冲着我挨了过来。狗是怕生人的，它却不怕。也许是我投喂它的行为消除了它的戒备之心，也可能是对饥饿的恐惧超过了对生人的恐惧，更或者是饿得厉害，连怕的力气都没有了。它腿脚打晃，蜷曲着走向我。蜷曲这个词仿佛有点过，没有弯曲得那么厉害。反正站不直挺，像小民见了大官。身子佝偻着，全身向一起缩，夹着尾巴，活脱脱一只煮熟的虾。满身杂毛丛生，斑斑驳驳，长且脏，许多地方都擀毡了，拧成一绺一绺的。我用山楂片故意将其引诱到灯光明亮处。看走眼了，是条白色的狗，脏乱的外表欺骗了我的眼睛。它在离我两三米远的地方，蹲下，看着我，凄怜的小眼神拨弄着我的心弦。小家伙好像刻意掩盖自己的不堪，头换着方位扭动着，萌萌的，好一张俊俏的脸。稍加调养，打扮打扮，不失为一只帅气的美狗子。我又一次扔出山楂片。跟刚才一样，追逐，啃咬，丢弃。然后，再一次靠近我。若不是浑身毛发遮羞，肋巴骨根根可见，腚盆骨硌人，真应了我的那句家乡话，瘦得跟“卡”一样。我愈加地不解，都饿成这个鬼样子，还恪守古训，不食嗟来之食吗？

我想到了收留。小时候我家就没断过养狗，时间久了，恋狗之情日笃，一度达到了一日不见，恍然若失的痴状。后来，离家读书工作，没有条件再养狗。再后来，这种情结逐步淡去，以致当下可有可无了。难道是旧情复发？非也，我估摸着更多是恻隐之心使然。我冷静琢磨，不妥。我住的是小区房，首先，卫生是个大问题。再者，吃喝拉撒睡、什么原因被主人丢弃、是否有传染病。还有，怕扰民，成宿地叫着，那还了得。凡此种种，笔者都得考量。我想到了老家，同样不妥。父母年近八旬，自己能将就着照料自己已经算天大的恩赐了，哪还有精力侍弄一条狗呢？我摒弃了这个念头。我又想到了送人。送谁呢？朋友、同学、亲戚，谁家的情况不大同小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深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狗一命至少也能造出两三级浮屠吧，但我无能为力，救不了它。

我试着下车，想捡起山楂片重新投喂，我不信它真的会不食嗟来之食。狗进一步逼近了我，几乎碰着我鞋子了。我有点害怕，据说被其利爪蹭破了皮都得打针，甚至有疯狗咬了影子也会疯掉的说法。与它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我拾起了山楂片，重新抛向它。它拷贝着前面的动作，撵上去，啃噬。但这次没有丢，吃了，连吃了三块。我无法解释刚才的不吃与现在的吃。我又连续掷出七八块，直到那一小袋完结。狗子吃了山楂片，又逗留了好一会。见我不再扔，循着原来的路，径直向前，依旧寻摸着脚下的路。

作者简介：

张志秀，男，生于1977年，教师，文学爱好者，2023年尝试写作，作品《觅春》荣获第四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二等奖，《荷花玉兰》荣获2025年“风雅中国”新时代诗歌美文笔会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