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 找 兰 芳
事情缘起于《陕西文学》主编张铖老师。五一假期,他发来微信,询问是否有空。
五一原计划全家到周边做个短途旅游,初步定下来去文化积淀深厚的山西运城。临放假前,妻子说她休假有变,要上四天班,出行计划遂泡汤。 我回复张老师有时间。他说来咸阳秦都区安谷村,看一位业余作者,叫姜兰芳。他问我是否知道姜兰芳。我回复,网上看到过,很励志的一个作家。张老师说,十年前她势头强劲,正冒头之时,遭地方邪恶势力,利用公权力打压,此后一蹶不振。
她为何遭打压,为何一蹶不振,张老师为何要专程跑来一趟,这勾起了我很大兴趣。十多年前,博客盛行时,我关注有姜兰芳博客,读过她的文字,文笔很好,有书出版,似乎还在广播电台上连播。
博客式微后,我的账号很多年没登录了,用户名和密码已经忘记,姜兰芳的情况知之甚少。我本来的想法是地铁站见一见张老师,不跟他去找姜兰芳,我不太爱参加这些活动,加之媳妇在上班,家中还有事。
五月四日早八点四十,我开车到安谷地铁站。张老师发来微信已上地铁,我在地铁站附近看手机,走路锻炼。初夏时节,风中游荡着丝丝缕缕令人心神安静的凉意。抖音推来一条视频,推荐各城市最美地铁站名,西安有诗经里、细柳营和安谷。安谷地铁站名,便来自安谷村。安谷村历史悠久,地理位置极佳,渭河的滋养令其土地肥沃,是早期农耕时代祭祀社稷之所。社即土神,稷为谷神,土能生谷,谷能养民,因村处安社稷神之地,故起名为安谷村。村名沿用千年,1966年至1971年改为新风大队,1971年后恢复原名。随着城市的快速发展,处于城郊,承载着深厚农耕文明的安谷村,已紧邻地铁,被竹林般快速蔓延的城市所包围。这里经历过快速的发展,其中必有阵痛和直抵人心的故事。
九点半左右,张老师一行二人出地铁站。第一次见张老师,并无生分之感,我们已经在微信中多次交流。我最初投稿《陕西文学》大约在2018年,那时刚写完第二部长篇小说《石油往事》,开始侍弄短篇小说,我的短篇小说,不免有长篇的问题。写长篇,比如写到平原和麦田,可以恣意放开,洋洋洒洒,将经历和感悟铺陈开来,可写几千字甚至上万字。短篇这样写,便成为大问题。我那时的短篇,通常在一万五千字左右。张老师说我的短篇枝蔓太多,要懂得节制,大力砍斫。我那时并未理解,摸爬滚打一番后才悟出真谛。拜读过张老师几个短篇,他擅长写农村题材和小人物,常用白描手法,寥寥数笔,人物形象便跃然纸上。张铖老师网名频阳子,我专门请教过,“频阳”是富平古称,张老师老家在古频阳县城旧址。秦统一六国的关键人物,战无不胜的大将军王翦便是频阳人。 张老师戴一顶棒球帽,身体消瘦,气质儒雅,颇具学者风范。同行者为刘延军,个子不高,气质纯朴,是位书画大家,《陕西文学》的美术策划。我在网上百度一下,他的甲骨文、金文、小篆和楷书作品皆很出色,古拙中透出鲜活的灵秀之气,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令人赞叹,前途不可限量。
三人都没到过姜兰芳家,也都没讲过她,遂决定先去村里,再问。村道狭窄,路旁停着汽车、电摩和自行车。张老师说,姜兰芳中考成绩极佳,全县前列,此后四处打工,从事过很多职业,但业余一直在写作,遭受打击后,突然不写了,令人很痛心,这次来便是要唤起她写作的热情,让她继续写,不然就太可惜了,是陕西文坛的损失,更是农村向城市过渡时期文学的损失。 我同意,姜兰芳的写作资源太丰富了,她生活在巨变之中,生活在资源之中,随便找几个原型,便是令人唏嘘的故事。她的文笔又很优秀,写事物和情感都很准确,搁笔不写,确实令人慨叹。我说,真正热爱文学的人,不会不写的。张老师说,她太单纯了,没经历过大事,那次打击太大了,电脑都扔了。 车开进村子腹地……
问,是不是写《婚殇》的。看来姜兰芳是村里的名人,《婚殇》也多人知晓。那人热情指路,路口南行,过三个街道,看到粮油超市就能找到。这段村道更窄,左右两边,过了三四个路口,不见超市,下车又问人,答曰继续前行。终于,抵达村道尽头,村子最南端的右前方出现了“良友”超市,我们把“良友”理解成了“粮油”。 超市面积挺大,货物不算太多,但在村子里,规模已算不小。一位很瘦的中年汉子正在整理货物。问姜兰芳,姜老板在不在?答,不在,出去了。问去哪了。答,我给问一下。他让我们三个在超市西边的里屋坐下,屋内有沙发、床和放置香烟的货架,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坐了几分钟,张老师让我到超市后看看,超市后是四合院。过道里,摆着灶具,灶台上放着几个油饼和凉拌菜。我迎面遇见一个中年妇女,微胖,戴眼镜,眼睛很亮。我不知道她是姜兰芳,其实张老师刚进门时,已经看见了她。我问,姜兰芳在哪,《陕西文学》的张主编过来看她,送几本书。她回答出去了,刚出去。我说,能不能联系一下。我突然反应过来,从年龄和气质上推断,她就是姜兰芳,我不知道她为何躲着不见。我说,张主编牺牲假日时间,专门从西安过来看你呢。她听后,遂跟我去了里间。她说,没提前打招呼,来的太突然了,她本来不住村子了,今天回来办事,要不然真找不到。她给每人倒了一杯水。张老师给她几本《陕西文学》杂志,还有一个《陕西文学》优秀作者的证书。并没有说文学的事,也没有深聊,坐了几分钟,张老师便告辞而出。 中午吃水盘羊肉,渭南东府特色美食。张老师专程让把地方选在毛条路,离姜兰芳住的地方近一点,看她能否过来。他让我们吃饭慢一点,留出等待时间。姜兰芳最终没有来。
话题依然围绕着姜兰芳,张老师说她是关中大地的萧红。这个评价很高。确实,姜兰芳是与关中大地连通的,她生活在这个时代发生巨变的城乡结合部,进可写城市,退可书农村。她的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在滚滚时代洪流中书写着他们的故事,而姜兰芳具有把他们的故事文学化的能力,张老师可惜的是她这个能力。张老师叹口气说,看到她一身沧桑,令人心寒,一个美好的灵魂,被不幸的人生折磨得伤痕累累,希望她能重整起来,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可惜黄金十年已经逝去,不然,现在已卓有成就。我说,发表是对一个写作这最实在的鼓励。张老师说,《陕西文学》第三期有她的短篇小说,马上就能出来了。这样的人才不提携发掘,不符合《陕西文学》的办刊宗旨,不能让优秀的文学人才埋没。我心中升腾起绵绵不绝的敬佩。我说,文学是抵抗挫折和打击的,真正热爱文学的人,是不会倒下来的,更不会放弃文学。我为张老师爱惜文学人才的精神所感动,他发掘和提携的拳拳之心,令人敬叹。我赞叹姜兰芳文笔好。张老师说,核心是智慧和阅历。我深以为然,这是本质。 我相信,才华如青松,越遇到风雪,根茎越粗壮,越是枝叶繁茂。姜兰芳是在逆境中解读人生,强健根茎,蓄积力量。
我更相信,最好的作品会被姜兰芳创作出来。因为,她是热爱生活的,也是热爱文学的。我想起《唐诗三百首》中的第一首,唐代名相张九龄的《感遇》,“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兰花的香气必然在安谷这片美好的土地上盛大绽放。作者简介
朱占伟,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山西文学》《北京文学》《延河》《延安文学》《散文选刊》《中国青年报》等报刊发表作品百余篇,二十多万字。出版散文集《在陕西读书与玩乐》,诗集《长安风十人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