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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载海峡风,归来兮
——以《水龙吟》十阕及赋文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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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载潮声未歇:用十阕〈水龙吟〉和一纸长赋,等风带你回家》

十首《水龙吟·海峡风》(词林正韵)
其一·长风起处
海天万里长风起,吹皱一湾蓝翠。潮来有信,云归无计,几重烟水。七十七番,春回秋转,月圆还碎。问苍波何意,分流两岸,却难断、连根蒂。
曾记同舟共济,御长鲸、劈波斩浪。郑和帆影,延平剑气,光华同被。怎奈浮云,一时遮日,鹭啼鸦沸。待风来卷尽,千山雾散,见清明世。
其二·望乡石
澎湖礁石嶙峋立,日夜听潮悲泣。潮来潮去,人归人未,浪花如泪。点点渔灯,依稀认得,故园门第。念当时别处,娘亲白发,牵衣问、归来未?
七十年来无计,寄相思、鸿鳞难递。中秋月满,清明雨细,灶烟空系。阿里山头,老榕须下,几回凝睇。信长风浩荡,终吹倦鸟,向梧桐萋。

其三·故园月
故园月照东海水,一半清辉分你。闽南旧曲,客家老酒,梦中滋味。赤崁楼前,安平堡外,苔痕深翠。叹分离日久,音书渐少,空辜负、团圆字。
莫道沧波万里,有长风、可传心事。云帆直挂,鲲身转战,岂由天意?海峡虽宽,不过盈尺,舳舻能济。待归来共剪,西窗烛火,话沧桑史。
其四·渔火夜
渔灯点点如星坠,照见浅湾无寐。网收空泪,船归空载,故人千里。浪打礁声,风吹帆影,俱成愁砌。念艄公髯白,逢人便问:可曾见、澎湖姊?
记得同捞海蛎,灶头前、笑分糕米。如今灶冷,柴门深锁,燕巢空垒。七十三年,潮痕暗换,鬓霜新起。盼长风有信,吹君帆转,向家乡水。

其五·老榕须
村头老树垂须密,根向海东伸去。须长百尺,情牵两岸,系舟无数。少壮离家,老来望月,几番寒暑。问榕须可记,当时泪眼,母亲送、斜阳暮?
莫笑痴心自语,信长风、有怜人意。吹干泪眼,吹开雾锁,吹圆离绪。待到归帆,掠过鲸浪,泊于旧渡。那时节须上,红绸万缕,系春风住。
其六·闽南语
乡音半世未曾改,梦里犹呼阿母。月娘光光,天星点点,同此夜幕。海峡风来,捎人絮语:你今安否?念唐山故土,旧时厝宅,灶烟直、炊红薯。
莫道重洋隔阻,有长风、可传俚语。赤山脚下,乌江渡口,同根苗圃。七十七年,花开又谢,果垂老树。待东风吹醒,满园春色,共摘新露。

其七·延平祠
延平剑气今何在?化作长风呼啸。劈开鲸浪,扫清妖雾,光复前朝。赤嵌城头,荷兰旗落,汉家旗飘。叹今朝两岸,同根异灶,空对海、分梨枣。
莫笑庙前香少,有英魂、不曾老去。潮声如鼓,风嘶如马,犹催征棹。一峡波涛,本非天堑,岂容割据?待长风卷席,归帆蔽日,告延平庙。
其八·信风期
年年季信如期至,吹熟稻花千亩。金门高粱,澎湖芦荻,共此霜露。你在海西,我在海东,望穿烟树。问风中可有,家乡气味:炊烟味、咸豆腐?
莫道归期难数,有长风、自能作主。春吹信鸽,夏吹帆影,秋吹归鹭。待到冬深,团团围坐,火炉温酒。那时节共说:长风有信,不曾辜负。

其九·故纸堆
泛黄故纸堆中见,祖籍泉州南渡。乌衣巷口,红砖厝里,几曾相顾。七世坟茔,三朝族谱,字痕如诉。叹长风未至,归帆不返,空留得、伤心句。
莫道前尘如雾,有长风、可吹雾散。寻根认祖,焚香告墓,泪如泉注。海峡虽宽,不过一纸,归程可步。待青烟袅处,纸钱化蝶,向先人墓。
其十·归来赋
长风万里吹归棹,七十七年如诉。潮声洗耳,云帆掠眼,故山可数。妈祖宫前,香烟缭绕,鼓锣喧渡。见白首老母,扶杖凝望,泪如线、风如缕。
莫道黄昏已暮,有长风、尚能追赴。弟兄把臂,邻翁问讯,哭中带语:灶冷七十,今朝重热,团圆炊黍。从此后共听,海峡潮信,一宵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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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文:
《海峡风赋》
己亥之秋,九月既望,余登鹭岛之巅,望东海之沧茫。有风来兮,自东而西,拂我衣袂,送我清凉。问风何来?答曰:澎湖之湾,阿里之阳。问风何去?曰:闽南故里,晋江之旁。余闻而叹,泫然涕下,为赋此章。
夫风者,天地之信使也。 春而东来,催百花之发;秋而西至,送万叶之归。然有一风,殊乎常例:起于海峡之中,游于两岸之际。七十七载,去而复回;三千里路,来而不已。其声呜呜,如泣如诉;其势飘飘,欲止又起。或曰:此非风也,乃游子之魂,老母之泪,年年望归而不得,化为此气。
忆昔丙戌之年,天地不仁,生民罹难。一水之隔,竟成天堑;骨肉之亲,顿作参商。 母送子兮东渡,泪湿征衫;妻别夫兮远行,发白秋霜。当时以为三五月可返,岂料七十七载未还。澎湖之滨,望夫石化;阿里山巅,思母树苍。每到清明,烟雨蒙蒙,皆是无言之哭;每临除夕,爆竹声声,俱为碎心之响。
我观海峡之风,其形虽微,其志甚伟。 吹沙成浪,欲填海峡之浅;推云布雨,欲润两岸之田。春吹鱼书,夏吹雁信,秋吹帆影,冬吹归心。吹过妈祖庙,香火为之缭绕;吹过延平祠,剑戟为之铿然。吹起老榕之须,如招手状;吹动古井之波,若望归颜。
呜呼!天意虽高,人心可感。 七十七年,三万潮汛,潮潮带恨;九千里路,百代光阴,代代含冤。然长风有信,终不负人。今者风势转烈,自东而西,挟阿里之云,带澎湖之浪,直扑西岸。其声如万马奔腾,其势如千帆竞渡。余闻之而喜曰:归期至矣!
方是时也, 鹭岛之民,扶老携幼,候于海岸;澎湖之客,扬帆举棹,望于波间。一声汽笛长鸣,万目注处,有船自东来,船头立一老叟,白发萧然,手持族谱,高呼:“阿母,我回来了!”岸上一老妪,年近百岁,闻声而倒,继而挣扎起,以手招曰:“儿啊,灶热了七十七年,今日终于烧饭了!”
风闻之, 忽然转向,绕船三匝,如拥抱状;继而西去,拂过老榕,榕须皆动,如点头贺。然后徐徐南行,归于海上,惟留余响,袅袅不绝。余听其声,仿佛有语:“归来兮,归来兮,海峡虽宽,不过一苇;岁月虽久,不过一瞬。归来兮,归来兮,此处有桑梓,此处有宗祠,此处有酒温,此处有亲待。归来兮,归来兮……”
噫!风犹如此,人何以堪? 遂为乱曰:
七十七载潮有信,
长风万里送归舟。
莫道海峡深与阔,
一苇能渡万古愁。
灶冷重热炊新黍,
发白再黑待旧游。
从今两岸同听风,
吹得月圆照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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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七十七年,不是数字,是三代人的白发与望眼。海峡的风,年年吹,岁岁来,不是无情物,正是归来信。愿以此十词一赋,呼唤长风,送游子归、迎两岸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