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周大新的散文随笔集《站在人生长河的下游》,2024年年初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

《站在人生长河的下游》是周大新长篇小说封笔后的第一部散文随笔集,全书近26万字,分3部分,分别是:“在右岸∶想一些事”“在左岸:见一些人”“在河心洲:读一些书”。
值得一提的是,2021年1月26日,《河南思客》对周大新老师的专访《自己有船,不等轮渡》收录在“在左岸:见一些人”,题目为《自己有船,不等轮渡——答<河南思客>问》。
编者按
2020年12月12日、13日,“点亮天鹅城·文学的时代担当论坛暨河南思客第六届年会”在三门峡市召开。受《河南思客》编辑部之邀,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周大新莅会,与《河南思客》部分签约作家座谈、合影留念。
14日,周大新在《河南思客》几位作家陪同下,先后到三门峡市陕州区地坑院、原店镇岔里村,灵宝市函谷关采风。采风途中,周大新老师与《河南思客》的签约作家们聊文学、谈创作、寄厚望。编辑部组织作家就读者关心的问题对谈话进行了归纳整理,今天予以刊发,以飨读者。
问:很多读者和作者都喜欢你的作品,却没有单独见你的机会,想请你谈谈你自己的创作心得和经验。
周大新:创作经验没有。几十年写下来,体会倒有一些。
其一,我觉得写作既是一个脑力活,也是一个体力活。如果想投入写作,就要趁年轻体力好时赶紧写、马上干,不要迟疑,不要犹豫。不然年纪一大,体力不好,创作活力就会降低,到那时再想写恐怕也很难写出来了。

其二,搞创作就要准备吃苦。写作者先是要苦读书,然后要苦琢磨,最后是一个人面对稿纸或屏幕,没日没夜孤苦地写呀、改呀,累是肯定的。怕累、怕孤独的人,最好别入这个行当。
其三,不要怕人说你不行。写作这个行当,是一个竞争性很强的行当,从业者一个个都是自信满满,而且互相买账、互相服气的情况较少,你想轻易就听到别人的夸奖,比较难。如果听到有人说你不行,你不要生气,一笑了之,然后用你的创作实绩去说话。

问:你认为作家有无要负的责任?如果有,是什么?
周大新:农民的责任,是生产粮食、蔬菜和水果;工人的责任,是生产供人们消费的合格的工业品;教师的责任,是把学生教好,别误人子弟。作家,是一种职业,当然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作家的责任,是生产精神产品,为读者提供精神食粮,为人们送去心灵抚慰和滋养。一个作家创作的作品,倘是能让人们对生命存在有新的感悟,对人生过程有新的理解,对人类命运有新的认知,对人与社会、时代之关系有新的感知,对人与自然界之关系有新的把握,就算他履行了责任,有了担当。我们知道,精神产品对人的心灵产生影响,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正所谓润物细无声,很难立竿见影,很难马上表现出来。也因此,我们在评价一个作家的作品时,一定要慎重。不要轻易就下结论。

问:你如何看当下的文学现状?你对青年作者有什么期望?
周大新:当下的文学界,老、中、青三代作家都在努力创作,玩文学的人很少,靠文学发财的人也不多。大多数人都是靠对文学的热爱在写作,而且都渴望写出传世之作,渴望作出一番事业。
我希望青年朋友们,一旦选定了干文学创作这一行,就要咬牙坚持下去,不要怕失败,不要再羡慕别的行当的辉煌,不要害怕清贫,不要担心早生华发。要坚信自己是会成功的!
问:听说你写有关离婚的新作《洛城花落》已经出版,怎么会想起去写这种题材的作品?
周大新:这些年,我听到的婚姻悲剧不少:一对夫妻吵架之后,妻子一怒之下,抱着孩子投水了。另一对夫妻家住高楼,在一场激烈的争吵中,丈夫在暴怒中拉开窗户就跳了出去。还有一对乡村夫妻因为长期冷战,丈夫持刀跑到岳父家,杀害了回娘家的妻子和岳父母。
这些年,我也知道年轻人对婚姻质量的要求越来越高,每年办理离婚手续的人数明显增加,有时离婚登记处外会排起长队,这是城市里出现的新景观。民政部门公布的年结婚、离婚比例在不断攀升。我还了解到,大城市里的不婚人数快速增多,不少年轻人明确表示不想找对象结婚,就一个人单过。喜欢关注和感知社会生活变化的我,对婚姻生活领域里的这些新变有了探查的兴趣。在探查的过程中,太多的婚姻真相也激起了我的讲述欲望,于是,通往内心的那个储满激情的小门打开,袁幽岚和雄壬慎这两个人物渐渐显形出现,我开始忙着为他们作媒,他们的故事也就渐次展开,于是便有了这部长篇小说《洛城花落》。

问:听说这部书是你长篇小说的封笔之作,为何以后不写长篇了?
周大新:自1986年起,虽然我仍在持续不断地写中短篇小说,但我已悄悄把我的主要精力投入到长篇小说写作中了,因怕失败,故没有声张。两年间写完了长篇小说《走出盆地》,于1990年出版。从1988年开始,我就开始写三卷本的百万字长篇小说《第二十幕》了,十年之后的1998年,方最后出齐。此后,我的主要精力,就都放在长篇小说写作上了。
长篇小说写作之所以成为我的最爱,是因为我觉得长篇小说在小说家族中算是长子,块头大,也能肩负起很重的责任。
与长篇小说这种小说样式作别,不是因为它对我没有诱惑力了,主要是因为我的精力和体力不行了。年轻的时候,20万字对我就像一个丘陵,不用多长时间就可以翻越过去;可年纪大了之后,20万字对我就像一座高山,我得用几年时间才能爬到山那边。人得学会撤退。以后就去写散文和一些短篇了。(参与采写人员:杨海燕、吴天敏,本文为《河南思客》编辑部的专访,已经周大新老师本人审阅。)

《站在人生长河的下游》序
周大新
总觉得还有很多人生风景未看,却在倏忽之间,迈过了七十岁的门槛,被冲到了人生长河的下游,心中自然会有不甘!
不甘又能如何?还想回到18岁去再览河之上游的风光?抑或回到45岁去观中游的美景?没有可能了!造物主已预知人会生返老还童的妄想,早早便把人生的返程票全部毁掉,根本不在人生长河岸边的码头上开设卖返程票的窗口。死了心吧,你!
剩下的还有什么选择?只有老老实实地站在下游,站在你该站的地方。
现在还能做什么?
能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想一些事。很多过去做过的事,没来得及细想;很多过去见过的事,没有特意去想;很多过去听说过的事,没有多想。如今有时间去思考了,就该去静思默想一番,或许能从中想出名堂,找出规律,悟出道理。然后记下来,讲出去,对后来者可能会有些益处。一个人经过几十年的生活历练,体力是不行了,但思考思索思想能力,比青年、中年时期,还是有点优势的。
能做的第二件事,是去见一些人。在人生之河的上游和中游,整天太忙了。在学校忙学业,在单位忙工作,有家了开始忙家务,业余时间忙交际应酬。有的场所没能去,有的场所不便去,有的场所没想去,有的该见的亲人,个别该见的朋友,很多没机会见面的熟人,没能安排时间相见。现在好了,不忙了,不需要上班,不需要出差,有时间有权利自由活动了,就该出去走走,约他们见见面了。见了面先道出自己的歉意,再说说想说的话,回答一下他们想问的问题,把欠下的人情债还了。也可以去很多场所参加自己感兴趣的活动,把想说的话说了。
能做的第三件事,是去读一些书。过去为工作、为事业,读了太多的信息、资料和文件,留给自由读书的时间不是很多,也因此,与很多想读、应读的书,擦肩而过了,很多朋友写的希望自己去读的书,也没能读或没读完。现在好了,有时间了,可以把这些缺憾都补上。找来这些书,或坐在书房里,或坐在庭院里,或坐在外出旅游的汽车、高铁、飞机上,去安心地享受阅读的快感。
再就是四下里走走,去看看人生长河下游的风景。
这儿倒也真有值得一看的东西。你看河之两岸,虽然花已落去,草正萎黄,树在变枯,墓地里有人在办同龄人的下葬仪式,但依然有白发老者在河畔上游走,有人在说,有人在歌,有人在舞。
你看人生长河此段的河水,虽然水面变宽,水流变缓,水浪变小,水的威风不再,有祭奠逝者的灯和纸钱在漂,但水上依然有舟,舟中依然有白须老者,他们或在摇橹,或在戏水,或在垂钓或在撒网捕鱼,一脸的得意。
你看河心洲上,虽然沙黄、土黑,有被水流搬运来的枯枝败叶,有被老渔民抛弃的破渔网和旧船壳,但洲上依然有雁鸣、有鸟叫、有白云在风中飘摇……
人生长河的下游,也有美景吆……
癸卯春于京城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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