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王茂基，江西婺源人，字涵之，号云中逸鹤，毕业于江西广播电视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曾从事高中语文教学工作八年，后转行进入政府机关工作。长期热爱文学与艺术，系江西作家集团特约作家、签约诗人，作品在《作家天地》《作家文苑》《三角洲名家名典》《中国教师》《江苏广播电视报》《当代文学家经典美学赏析》《浙江诗人》《中原文学》《人文之友》《大众生活报》《秀江南》《岳阳晚报》《神州文学》等报刊杂志上发表，荣获海南卫视荣耀绽放全国首届“华春文学奖”金奖，系海南卫视特邀作家，江西作家网特约作家、签约诗人，现任区块链行业某商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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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过宏村

王茂基(江西)

         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取自“雨生百谷”之意。《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得好：“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雨生百谷，这是农耕文明里最朴素也最深沉的期盼。赶在谷雨这天，我去了宏村。

         一进村口，雨便下起来了。

        不紧不慢的，落在南湖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又迅速被新落的雨点抹去。湖对岸的白墙黑瓦在雨雾中有些模糊，像宣纸上洇开的墨，一笔下去，边缘便化开了。有撑着伞的人走过画桥，倒影在水里晃了晃，又恢复了平静。宏村的人说这里是“画中的村庄”，我信了。不只是画，还是水墨画——活的那种，纸会动，墨会晕，一笔一划都不肯停。

       沿着湖边的石板路往里走，巷子窄而曲折，两旁的墙壁爬满了青苔，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敲在石板路上，噼噼啪啪的，听着倒也不烦。拐过一道墙，视野忽然开阔——月沼到了。

        半月形的池塘静卧在村落中央，四周的民居围着它站了一圈，斑驳的粉墙、翘起的檐角、褪色的灯笼，一应倒映在水中。雨点落下去，倒影便碎了，碎成模糊的色块；雨稍小些，倒影又慢慢聚拢，重新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就这样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反反复复，像极了一个人在谷雨时节的心情——有些事该放下了，有些事又该拾起来了。

        我在一户人家的廊檐下坐下来，看雨，看水，看对门那位老人慢悠悠地喝茶。这让我想起郑板桥的诗句：“正好清明连谷雨，一杯香茗坐其间。”这个时节的茶是好的。“清明见芽，谷雨见茶”，谷雨这天采的茶叫“雨前茶”，传说喝了能清火、明目，茶农们都当宝似的留着。我向老人讨了一杯，碧绿的芽叶在沸水里慢慢舒展，茶汤清澈，入口微苦，回味却甘。老人说，这是自家茶树摘的，就谷雨前三天采的，茶叶这个时候最肥，滋味最厚。我点点头，心想，这大概是春天留在舌尖上最后一点味道了。

       雨势渐收，从淅淅沥沥变成了飘飘洒洒。我起身继续往村里走。路过一片田地，新插的秧苗嫩绿嫩绿的，雨水顺着叶尖往下淌。一个农夫披着蓑衣在田埂上走，脚步不慌不忙。谷雨前后，正是种瓜点豆的时节，“谷雨种棉花，能长好疙瘩”，农谚里说的，都是过日子的大道理。

        在江南，谷雨还有“走谷雨”的习俗，青年妇女走村串亲，到郊外闲庭信步，寓意亲近自然、强身健体。我虽不是青年妇女，但在这谷雨天的宏村里走一走，也算沾了这习俗的边。走累了，在一座石桥上停下来。桥下的溪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鱼游来游去，不慌不忙的，仿佛这雨跟它们毫无关系。雨滴落在水面上，它们连躲都不躲，尾巴一摆，继续往前游。

        谷雨有三候：一候萍始生，二候鸣鸠拂其羽，三候戴胜降于桑。水里的浮萍开始长出来了，布谷鸟在远处叫了几声，声音穿过雨雾，听起来有些恍惚。这大约是春天最后几声鸟鸣了——再过半个月，就是立夏，春天就要走了。

        离开宏村的时候，雨彻底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光亮，把远处的山影照得清晰了些。回头再看一眼村落，白墙黑瓦上还挂着水珠，在微弱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南湖的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光和树影。有燕子掠过水面，翅膀几乎贴着水，倏地一下又飞远了。

       谷雨，雨生百谷。田里的稻谷需要这场雨，山里的茶树需要这场雨，人也需要。不是那种滂沱大雨，而是细细的、软软的、绵长的雨——像宏村今天下的这场。它不急不躁地落下来，落在瓦上，落在水里，落在心间，把最后一点春意浸润得透透的。

       回到住处，泡了一杯茶。茶叶是路上买的，也是谷雨前后采摘的。看着碧绿的叶片在杯中浮沉，忽然想起谷雨节气的来历：仓颉造字，上天降下谷子雨，万民得救。原来“谷雨”二字里，藏着的是汉字与稻谷的双重恩赐。一个养心，一个养身，都在春天里生了根。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我端起茶杯，饮下了这一口谷雨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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