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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拍电影——自找掉脑袋
作者:牛朝品
一九四二年,抗日战争处于艰苦的相持阶段。芦河游击队为打破鬼子的堡垒合围,采取地鼠行动,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暗道掏到了三座碉堡底下。一个天黑风高的夜里,随着三声巨响,鬼子刚修好的碉堡被放了烟花,大地在颤抖,火光烧红了整个夜空。据点里的鬼子被游击队伏击怕了,夜里不敢出动,天明后一定会倾巢而出对芦河两岸的村庄实行扫荡报复的。芦河游击队长丁大拴连夜派队员下到各村,动员群众坚壁清野,不留下一粒粮一只鸡一个人。是夜,男女老少驴驮人挑都躲入到了东边的深山老林里。到了后半夜,丁大拴带着民兵在做最后的检查。走到芦河桥头,发现桥西不远处的芦苇荡里有灯光在闪烁,知道三憨子兄弟还住在船上没有撤走。
三憨子兄弟,是对大憨子、二憨子、小憨子的统称。三憨子兄弟在岸上没有一垅地没有一片瓦,他们生在船上长在船上,靠着爹娘死后留下的这条破船,在芦河这段百里河道上打渔为生。大憨子三十多岁了,小憨子也二十七八了,依然是赤条条来赤条条的打着光棍,是啊,谁家的闺女会愿意嫁给居无定所、吃上顿没下顿的三憨子呢?不过要说明的是,爹娘生下他们时,为了不让阎王爷惦记着好养活,才给三兄弟分别起了大憨子二憨子小憨子的乳名,所以三憨子兄弟名憨人不憨,且芦河的鱼虾养得他们人高马大,也训得他们钗鱼的绝活:百步之外只要发现大鱼泛花若隐若现,便一钗疾射而去一一鱼钗便颤动不已地插入鱼头里去了。三憨子常到岸上的村里卖鱼,沿岸的村民们也都认识他们,都统一地喊他们作三憨子,喊三憨子,兄弟仨谁都可以答应。至于大名叫什么,只知道三憨子姓刘,不知道具体的名字。不卖鱼的时候,特别是在热天,沿岸的人们经常见到三憨子光着油黑的脊梁,穿着大裤衩,赤脚立在船上。船顺流而下,三憨子齐声唱道:
爷爷生在那石碣村呐
禀性生来要杀人呐
先斩何涛巡检首哇
再杀州官鸟官人呐。
村民问他们唱的啥?怎么还要杀人呐?他们说是小时候爹教唱的,爹说呢是爷爷教他唱的,爷爷在芦河打渔,学着水浒里的浪里白条张顺唱的。爷爷唱着张顺杀人的歌加入了义和团,杀了不少洋鬼子。村民们对三憨子兄弟及脚下的破船不禁肃然起敬。
这时的丁大拴站在桥头上想:这时可不是他们杀鬼子的时候,而是如何防备被鬼子所杀,三兄弟年轻力壮,一定会被鬼子视作游击队队员的。于是他用两手卷起肉喇叭大声喊道:三憨子!听见爆炸了吗?咱们把鬼子的碉堡给炸了,天明了鬼子一定会来杀人放火报复的!你们跟我们走吧,躲到山里去。三憨子其中一人回应道:俺跟你们走了,船咋办?俺打算把船开到上游的芦苇荡里,连人带船的藏起来不行吗?丁大拴喊道:这样也行,不过现在就开船吧,别耽误了,朝上游开得越远越好。三兄弟一起答应着:好好好!马上就开船呢。
丁大拴和几位民兵放心地走了。可船上的三憨子兄弟却沒有马上开船,因为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大鲤鱼,他们要大碗喝酒呢。岸边还燃起了野艾棵子,烟火腾腾地薰赶着蚊虫。三憨子兄弟喝酒有个习惯:不醉不罢休,只有醉才能一时忘记三条光棍汉的烦恼。三兄弟端起酒碗,大憨子说,快点儿喝,丁队长要我们现在就开船呢。二憨子说,快什么快?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的小鬼子?小憨子一气干完碗里的酒,嚷道:小鬼子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腿,怕他个屌?二憨子小憨子一碗酒下肚,撩起的酒瘾与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就上来了。大憨子起初还想着开船的事儿,但当一碗酒下肚就留不住下一碗的酒了,两碗酒下肚就起了侥幸心理: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呢,喝吧,到天不亮时酒就醒了。三憨子兄弟喝酒从来都是一醉方休的,于是这次也不例外,当锅里鱼吃光,手里的酒碗滑落到船板上,他们三人便醉死了一对半,进入无知无感地黑甜乡了。
谁知这一“死”到了天大亮时才醒转过来。醒转过来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鬼子的枪托子砸醒的。身上的一阵巨痛让他们想跳起来骂娘,但被绳子捆住的上身和系着的双脚却动弹不得。睁开惺忪的眼睛发现,三个小鬼子端着长枪刺刀对着他们,嘴里骂着:八格雅鲁!开路开路的。接着枪托子又雨点儿似的落到了身上。好在双腿还能弯起,三兄弟同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在鬼子刺刀的威逼下,双脚只得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挪动着。到了地主打麦场上,见场上一群鬼子簇拥着一个当官模样的鬼了,白手套,挎洋刀,鼻下一撮黑胡子。黑胡子“唰”地拔出洋刀,指着大憨子:你的,游击队的干活?大憨子说,我们三个是在河里打渔的,不是游击队。又问:夜里游击队村民躲到哪里去了。大憨子说,我们三个喝醉酒了,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八格!“,黑胡子怒道:炸碉堡,轰!轰!轰!你们的能睡着?撒谎,死啦死啦的有!刀尖抵到了大憨子的肚子上。小憨子说,真的睡着了呢,刚才你们不是用枪托子砸我们,我们这时还不醒呢。黑胡子洋刀一挥,捉他们的三个日本兵同时“咵“地向前一步,把枪刺对着三憨子兄弟的胸膛。这时一个戴着黑眼镜的鬼子向黑胡子嘀咕了几句,黑胡子便挥手令三个鬼子退下。三憨子兄弟正闭眼等死呢,却突然听到面前有人说话:支那三位好汉,我是大日本帝国随军记者土源四犬,只要你们三人配合我拍电影,就可以不杀你们,给你们自由……三兄弟同时睁开眼睛,大憨子向黑眼镜说,不杀我们,给我们自由,我们当然愿意了,可是我们长这么大没出过河沟子,不会拍电影呀?黑眼镜说,不会没关系,只要听我的话,叫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行了。三憨子想,黑眼镜是个会讲中国话的鬼子,先由着他,看他能出什么样的鬼点子?
拍电影,就得找块清静末有干扰的地方。黑眼镜扛着拍电影器材前头走,身后跟着五花大绑绳索绊脚的三憨子。三憨子身后紧随着端枪带刺刀的三个鬼子。黑眼镜走到东西河堤上林中的一片空地停下了。堤下北边临河,河边的芦苇如道绿色的墙,把麦场上的鬼子遮掩的严严净净。堤下南边,是一望无际的青纱帐。黑眼镜令三憨子兄弟各隔开两步一字形排开,身后各站着个荷枪实弹的鬼子。自己则到三兄弟对面十多步远的地方支起个黄色三角架,架上的器材蒙块黑布,黑眼镜把脑袋伸进黑布下面,同时撩开黑布角,露出了泛着幽幽绿光的镜头。调好了视角与焦距,便过来在三憨子的每人面前用树枝画了个直径约一大步的圆圈,并交待说:你们每人照着圆圈挖一个坑,坑深到你们胸部以上。一个人挖好了,第二个人再挖,第二个人挖好了,第三个人再挖,挖的过程中要绝对听话,不听话者,杀!反抗者,杀你们三人!大憨子苦脸说:你们绑上了手脚怎么挖坑?黑眼镜说,谁挖坑就给谁松绑。好,你第一个挖。一努嘴,身后鬼子用刺刀“嚓嚓”几下把捆在大憨子身上的绳索给割开了,大憨了蹬蹬腿、甩甩手、转转腰,说,空手怎么挖坑呢?黑眼镜马上递给了他一把军用铁锨。然后黑眼镜退到三角架后边,脑袋伸进黑布套里,这时黑布套里响起了轻微的“咔咔”声。
河堤上的土较疏松,很好挖。大憨子在自已面前的画圈里“吭哧吭哧”地往下挖,把挖出的土丢到圈外去。随着一锨一锨地挖土、丢土,坑里的大憨子不住地下陷、下陷,陷到胸部以上了,坑上的鬼子令他停止下挖,把铁锨丢上来。大憨子照办了。另外一个鬼子给二憨子松了绑,令他拣起铁锨在自已面前的圈里挖坑。二憨子活动了下手脚,拿起铁锨便挖一一但当他把挖出的土丢到圈外时,鬼子却用刺刀制止了他,示意他把铁锨上挖出的土丢到大憨子站着的深坑里。三憨子名叫三憨子,可个个都不憨。联想到黑眼鏡上面交代的话,鬼子是要他们三兄弟自已挖坑自己埋自已呢:大憨子给自己挖好了坑,二憨子埋;二憨子给自己挖好了坑,三憨子埋;三憨子给自已挖好了坑,鬼子埋,接着鬼子砍去他们三人的脑袋放天灯!哦?鬼子在报复呢,游击队点了三座鬼子碉堡的天灯……
三兄弟在芦河打渔,遇到渔霸土匪欺负时,反抗与否都听大憨子发令的,大憨子的发令就是唱一声浪里白条的杀人歌:爷爷生在那石碣村呐……这时的大憨子刚吼出”爷爷生在……“,就纵身一跃抓住站在坑边的鬼子的脚,“呼“地拽下坑里,饿虎扑食似的用带有鱼腥味的大手死死死掐住了鬼子的脖子,见鬼子两腿一伸没气了,还不解气,拣起坑里的长枪刺刀,象穿癞蛤蟆似的给了一刀。与其同时,其余两个鬼子被大憨子的突然一嗓子喊得一愣的时候,二憨子回身一锨把身后鬼子的脑袋给斩飞了!小憨子则来个“老和尚撞钟”,一头把身边的鬼子撞得向前踉跄了几步,二憨子见伸来的鬼子脏脑袋反手就是一锨,鬼子的半个脑袋就没有了。黑眼镜的脑袋挿在黑布套里拍电影,不由被突然反转的剧情惊呆了,当他反映过来拔出王八盒子枪时,已被松了绑的小憨子投来的枪刺刺了个透心凉。这是小憨子在船上练就的一手绝活:鱼钗飞出去,要插鱼的眼睛就不会挿进鱼嘴。血头血脸的三憨子兄弟互相打量着哈哈大笑。小憨子问:怎么办?二憨子说,还能怎么办?趁场上的鬼子没发觉,跑呗。小憨子又问:往哪儿跑?大憨子说:还能往哪儿跑?朝东山里跑呗,找游击队乡亲们去。小憨子挎上黑眼镜的王八盒子,三憨子兄弟各背支鬼子的长枪。大憨子说,拍电影的玩意儿也带走吧,说不定游击队总部有用呢。三兄弟象三条鱼儿,很快地游入堤下青纱帐的大海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