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湖一日

文/池朝兴   图/刘晓陆

5026辛4月26日

我们的行程，一直是由主心骨梁庆用心安排的。他用一个企业家的智慧阅历运筹帷幄，并全身心付出，为我们一行的旅游观光保驾护航，使得大家除了愉快和收获以外，更多的是感动感恩！

今天是4月26日。

清晨的第一缕光，是滑过山脊的，带着湖水润了一夜的凉意，轻轻落在皇冠假日酒店凉台的木地板上。刘三姐已在那里了。她早早叫醒了隔壁美丽温柔和妹妹刘四小姐，希望她一起来照美照。

只见刘三姐一袭玄色长裙，衬得周遭的山水愈发青黛；足尖点着柔软的芭蕾鞋，整个人便像一支将飞未飞的鹤，悄然立在晨光里。她背对着我们，双臂却向着千岛湖的浩渺烟波，高高扬起——仿佛要揽住那从山坳里漫出来的、薄纱似的雾。没有音乐，只有风从湖面来，拂动她束起的发丝，也拂动裙摆细微的涟漪。丈夫池朝兴在几步开外，举着手机，静默得像一尊雕塑。他的镜头里，是妻子舒展的指尖，是远处波光揉碎的万点金鳞，是湖岸线温柔的弧，是更远处那沉睡的、云雾缭绕的、水墨画般的山。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打了个盹，让这一个人的舞蹈，占尽了整个清晨的静谧与空灵。

晨光渐渐饱满起来，颜色也由淡金转作了暖黄。八点光景，四个人已坐在了临湖的露天餐区。桌上很满，瓷盘里盛着水果的鲜艳，玻璃碗中是酸奶的乳白，煎蛋滋滋地冒着热气，汤面的水汽混着面香，袅袅地散。梁庆、刘四小姐、池朝兴与刘三姐，围坐一桌，举杯轻碰。杯盏相叩的脆响，融进了远处湖水温柔的拍岸声里。他们说话不多，更多是望着眼前这一片开阔。湖是真大啊，大得目光可以毫无阻碍地驰骋，一直跑到对面山的怀里去。那山是层层叠叠的绿，深深浅浅，茸茸的，厚厚的，像一床巨大的绒毯。早餐的滋味，怕有一半是这湖光山色佐就的。

沿着新安江水库——本地人更爱叫它千岛湖——的环湖道散步，是消化这顿丰盛早餐的最佳方式。道旁林木蓊郁，阳光透过叶隙，在柏油路上印下摇曳的光斑。四个人便成了画中移动的景。在某个视野极好的转角，他们停下来。刘三姐与刘四小姐在前，两位男士在后，以那铺天盖地的碧水为背景，齐齐绽开笑容。有人比出“耶”的手势，有人伸手指点江山，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也把欢愉吹得四处都是。那对同行的中年夫妻，不知何时稍稍离开了人群，并肩倚在木质的围栏边。女士米色长裙上彩色的条纹，在风里像水波一样漾着；男士一身沉稳的深色，静静地陪着。他们不说话，只是望着。看湖水如何不厌其烦地舔舐着岸，看远山如何在光线下变幻着黛青的层次。那是一种历经岁月后的、无需言语的静好，仿佛他们本就是这山水的一部分，从年轻看到发丝染霜。

九点多，车子盘旋上山，四公里的山路，将人从湖畔的温柔载入一段沉甸甸的历史。大坝展览馆里光线柔和，空气里有老照片与木头混合的气味。墙上是无数黑白与彩色的影像，记录着“西子三千个”如何从新安江的激流中诞生。那对夫妻又出现在红墙与米色墙之间，仰头细看，神色是参观风景时不曾有的专注与庄重。那些定格的瞬间里，有移山倒海的呐喊，有汗水与泪水，更有半个多世纪来，下游万顷良田的丰收与千里灯火的璀璨。直到站在那由无数岩石垒成的、沉默而伟岸的坝顶，脚下是深碧的、温顺的库水，远处是星罗棋布的翠岛，他们才更真切地触摸到，这“美”字背后，那钢铁般的骨骼与血脉。

向滨江希尔顿度假酒店出发的沿途，风景换了另一副眉眼，少了些磅礴，多了些秀润。车子在画卷里穿行，直到午后休整妥当，那日头已西斜，将天边染上些微的酡红。

天屿山是今日的压轴。乘着长长的自动扶梯上山，身旁的刘四小姐已按捺不住，举着红色的手机，对着满山苍翠比了个俏皮的“耶”。与此同时，她对着身后的池朝兴夫妇，将远处的落日拉进镜头，摄影出一个最佳的作品。

及至观景台，人已不少。长枪短炮，手机高举，所有人的脸，都朝着西边。

然后，它来了。

起初，是云先烧起来的。不知是谁打翻了调色盘，从淡金到橘黄，再到绯红、绛紫，一层层在天幕上洇开、流淌。那轮白日，收起了灼人的光芒，变作一枚温润巨大的赤玉，缓缓地、沉沉地，向着连绵的群山吻下去。千岛湖的水，此刻成了一面熔金的镜子，将天上所有的辉煌与绚烂，一丝不苟地再铺陈一遍。一道无比宽阔的、熠熠生辉的光带，从日落的中心，直铺到你的脚下来。水天一色，已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融化，天融进了水，水融进了天，光与色在交融沸腾。近处山峦的轮廓，被勾勒成深浅不一的剪影，沉默地护卫着这场盛大典礼。指示牌静静立在人群旁，指向东南西北，而此刻，所有的方向，似乎都汇聚于那一片燃烧的辉煌。这就是展示板上所说的“百变晚霞”了，何止百变，每一瞬的光影挪移，都勾勒出截然不同的、惊心动魄的瑰丽。

落日终于沉下去了最后一弧金边，余晖却久久不散，将云絮染成暗红的、温暖的灰烬。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满足的叹息。刘三姐靠在池朝兴肩头，没有说话。白日里那些纤柔的舞姿、早餐的闲适、湖边的漫步、历史的厚重，仿佛都被这最后的、壮丽的落幕，收纳了进去，酿成心头一团柔软而明亮的光。

归途车上，夜色已如淡墨般化开，几点早星怯生生地亮着。千岛湖隐入了黑暗，又似乎更清晰地活在每个人的眼底与心里。这一日，从一个人的独舞开始，到一群人的共赏落幕；从微凉的晨曦，到温热的晚霞；从静谧的山水，到喧腾的历史，再到归于宁静的宇宙黄昏。美，原来是有脉络的。它藏在清晨一个踮起的足尖里，藏在午后一杯碰响的酸奶里，藏在坝顶一阵沉默的风里，最终，轰轰烈烈地，释放在群山之巅，那场水天共燃的、无言的告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