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横渠的长卷里
文/李会芳
四月二十六日,天清气朗,我们去赴一场文化艺术盛宴。进入横渠地界,空气里仿佛飘着墨香,混着麦苗的青涩。这里是北宋大儒张载的故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宏愿,千年来依然滋养着这片土地。
严家庄静卧在横渠的臂弯里,严明星艺术馆便坐落于此——青砖黛瓦,朴素雅致。落成仪式在村巷中隆重举行,省市县镇的领导、书画名家、乡里父老,二百余人挤满了巷子。鞭炮喧阗,如过节一般。
步入馆内,四壁书画井然悬挂。我驻足于一幅丈二山水前:层峦叠嶂,云烟吞吐,笔墨酣畅淋漓,浑厚中透着空灵。近处松柏苍翠,远处飞瀑流泉,山腰茅舍隐现,有高士临窗读书。那意境,有黄宾虹的浑厚华滋,有石涛的恣肆纵横,却又分明是严先生自己的味道——扎根乡土、浸透秦风的独特韵味。另一幅《太白积雪》,皑皑白雪覆盖巍峨山峰,山脚下却桃花灼灼,春意盎然。这般对比在笔下竟和谐统一。同行者叹道:“严先生的山水画,是活的山水,有呼吸,有情感。”
午后,我们再赴宝鸡参观“明星书画艺术馆”。如果说横渠的馆是根,宝鸡的馆便是枝叶。除了《关中社火》《骏马图》等长幅书画,还陈列着许多根雕。那些山野间枯萎的树根,经妙手雕琢,化腐朽为神奇。一尊《老子出关》,天然纹理恰成老子的衣褶,根节凸起正似头颅,真是天工与人性的完美结合。
严明星先生是地道的横渠人,生于1948年,字北辰,号弘莊。父亲善书,母亲善画,书画自幼便是生活的一部分。壁上挂着名家真迹,父亲指着笔墨告诉他:“这是骨,这是肉,这是气。”母亲握着他的小手画花鸟、画虫鱼。这样的熏陶,并非人人就有。
他初循古法,临摹宋元至明清诸家,从四王到四僧,如海绵般吸收传统养分,但懂得“师古不泥”的道理。他崇拜石涛与黄宾虹,却铭记“笔墨当随时代”与“浑厚华滋民族性”。
中年移居西安,与省城大家切磋,眼界大开,画艺日臻。但他始终不忘横渠山水——“大自然是最好的老师”。他常常回到严家庄,住上几天,在田野行走,登太白山观四季变幻,感受风雨来去,聆听鸟虫鸣叫,这些寻常经历都成了他创作的源泉。
细品其画作,有这样几个特点:笔墨扎实,线条刚柔并济;设色高雅,沉着明快;构图新颖,暗藏巧思;意境深远,借自然表达情感思想。
一幅《秋山问道图》上,深秋山景,红叶满山,僧人行走石径,上方题诗:“秋山寂寂路迢迢,红叶纷纷落石桥。欲问禅机何处是,白云深处有僧寮。”诗画相得益彰。
再赏严先生的书法“得好友来如对月,有奇书读胜看花。”“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其行书刚柔相济,潇洒清奇,兼通诗联音律。诗、书、画三者完美结合——这般全面修养,当今书坛画坛已不多见。
更令人动容的是,他心怀桑梓,情系故土。在西安功成名就后,却始终不忘横渠。回严家庄建艺术馆,不为炫耀,只为将毕生成果回馈家乡父老。他说:“我是张载故里的人,先生‘为生民立命’的思想,我虽做不到,但可用画笔为家乡文化建设尽一份力。”
在揭牌仪式上,严家庄全体村民送来匾额“德泽乡里”,一位白发老农眼泛着光:“明星没有忘本。他建这个馆,给我们带来了精神食粮。”
我离开时,严先生的一幅画仍在脑海浮现:横渠黄昏,田野金辉,树影婆娑,农人晚归。题款是:“吾乡黄昏美如画,笔墨难写是精神。”
车渐行渐远,横渠的轮廓模糊在天际。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模糊——严先生的字画,那份流淌在横渠长卷里的文化符号,还有一个艺术家对家乡的赤子之心。
[作者简介]:李会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职工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宝鸡市职工作家协会眉县创作中心副主任,文学作品在报刊杂志多有发表并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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