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不老岁岁重阳》
一一写在迈入古稀之年的日子
作者 李亚伟
一九五六年生的属猴人,今日实实在在踩住了古稀的门槛。心头半是温软的喜,半是轻淡的怅然。
喜的是跌跌撞撞走了七十年,终究挤入了世人寿命榜单前七成的幸运队列,算得是岁月格外厚待;
怅的是台历撕去大半,往后的日子再数,总觉离人生的终点又近了一程,
指尖抚过鬓边霜似的白发,千般滋味漫过心口,倒也没什么酸涩,只觉沉甸甸的妥帖。
回头望这一路,哪一步不是踩着风霜走过来的?少时撞上三年自然灾害,糠菜填腹的清苦刻在骨缝里,至今见了糟糠做的窝窝头还能想起当年饿得发慌的滋味;少年时逢动荡年月,课本蒙了厚尘,没等把公式定理记熟,就跟着上山下乡的队伍扎进了田间地头,日头下挣工分,麦地里抢收成,晒脱了三四层皮,才等来招工回城的那道曙光。
走进央企的大门,浑身热血沸腾,学技术图升华。求知若渴,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上大学就是七八十年代年轻人的梦想……当我捧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糙了十几年的指尖都在抖,此后四十年便扎进了能源系统的财务岗位,把老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用计算机的快速运算如闪电飞过……账页上的数字摞了一层又一层,磨出了慢工出细活的耐性,也练出了半分不糊涂的透亮心思。
我这半辈子,说起来都是跟着江河走的。濮阳渠村分洪闸是我刚入行的练兵场,跟着前辈蹲在工地的土坡上啃冷馒头算工程数据,晒得黢黑也不觉得苦,只觉得能把账算得一分不差,就是给大坝守好了后盾;
故县水库一待就是十年,看着荒山野岭一点点垒起坝体,后来蓄了水,成了澄澈如镜的西子湖,风一吹湖面泛起涟漪的时候,心里的满足比得了什么嘉奖都实在。
后来去过长江三峡的工地扛过三伏天的烈日,在黄河小浪底的淤泥里踩过齐脚踝的泥……
水电、风电、光伏的项目工地都洒过我的汗,临退休前还扎进了中核建的科创项目里,跟着办公室的年轻人学新的核算系统、听他们讲新技术的门道,倒觉自己的心思也跟着活泛,好像也年轻了几分。当接过退休证书的同时,也捧上了金灿灿的“先进工作者”奖杯和“劳动模范”的红色证书!
退休后的生活丰富多彩,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无论你是在岗还是不在岗,常言道,小车不倒只管推……人亦如此,学书画,学诗文,结几老友吟诵同欢,晚年生活幸福也甜蜜。
如今马年当头,我站在七十岁的路口,回头望来路迢迢,反倒觉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敞亮。前半辈子的路走得扎实,没辜负当年熬夜备考的自己,没辜负待我宽厚的前辈师长,也没辜负这一路托着我往前走的岁月,
后半辈子更得活得透亮舒展才是。日子过得平淡些无妨,生命可得往热热闹闹里过:晨起铺纸写几笔柳体字画,午后翻书填几阕随性的小令,闲了约上老伙计们凑在一处吹拉弹唱,日落时找个小馆子凑一桌小酌几杯,把从前忙着上班、忙着顾家没来得及享的闲趣都一点点捡回来。心态放平些,把身子骨养得硬朗,
七十岁哪里算老?不过是人生第二个青壮年的开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末了赋七律一首,权作今日抒怀:
七律·七十抒怀
属猴生遇五六年,七十风霜染鬓边。
灾岁尝糠知世苦,知青拓土砺心坚。
拨珠四秩江河护,筑梦半生能源牵。
莫叹古稀来日短,琴书伴我乐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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