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春华(江苏连云港)
连云港有一著名景点桃花涧,素有“苏北九水寨沟”之称。假日慕名前往游览。
涧名"桃花",自然是要有桃花的。
沿着石阶往下走,未及涧底,远远便望见一片粉云浮在半空。走近了,才看清是几百株桃树,密密地栽在涧的两岸。树干是深褐色的,苍劲而有力,枝桠却柔柔地舒展开来,托着那繁密的花。桃花盛开,与山涧相映成趣。沿途奇石林立,玉免望月,猿人啸侠等景观惟妙惟肖。
沐浴朝晖,五片花瓣儿薄薄的,几乎透明,日光透过来,便成了粉色的玉;有的还含着苞,鼓鼓的,像噙着一口蜜;偶尔也有几株开得过了的,风一过,花瓣儿便簌簌地落,铺在地上,薄薄的一层,倒像是下了一场粉红的雪。
我顺着涧边的小径走。这路是土路,踩上去软软的,有些地方还嵌着石子,走起来格棱格棱地响。涧水在右边淌着,不急,清凌凌的,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圆润润的,有青的,有白的,还有赭红的。水声是潺潺的,轻得很,像是怕惊扰了这满涧的春色似的。
桃花是不香的。凑近了闻,只有一点淡淡的清气,若有若无的。倒是这清气,配着山野的新鲜,显得格外地干净。蜜蜂却不少,嗡嗡地忙碌着,在花间钻进钻出,后腿上沾满了金黄的花粉,沉甸甸的。偶尔有一只蝴蝶飞来,白的,翅膀上带着几星黑斑,在花丛中翩翩地舞,舞着舞着,便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寻了一块平整些的石头坐下,看这满眼的春色。对面的山坡上,桃花开得疏疏落落的,间着些松树,墨绿衬着粉红,倒像是谁不经意间泼洒的一幅画。这里便是东方天书,核心景点将军崖岩画。人面、太阳、星象等符号。反映农业部落生活的石刻画面之一。涧水在这里打了个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潭,水色便深了些,碧莹莹的,映着天上的云。云是白的,薄薄的,慢慢地移,于是潭里的影子也跟着悠悠地动。
忽想起崔护的诗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诗是有些怅惘的。世间的事,大抵如此景还是那个景,看景的人却已不同了。眼前的桃花,明年还会再开,而我呢?明年此时,我又将在哪里?想到这里,心里便泛起一丝淡淡的愁绪,像涧面上偶尔漂过的花瓣,转眼便流走了。
其实也不必这般感伤。桃花年年开,年年落,这本就是自然的事。人能在此刻遇见这满涧的桃花,已经是缘分了。况且,这桃花开在山野间,不为谁开,也不为谁落,只是自在地开着,自在地落着,倒比那些庭院里被精心照料的桃花,多了一份天真,一份野趣。
坐得久了,腿有些麻,便站起来继续走。涧在这里分了岔,左手边的窄些,水也浅,踩着几块石头便能过去。过了涧,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刚长出来,嫩嫩的,绿得透明。几个孩子在草地上放风筝,风筝飞得高高的,只剩一个小点。孩子们笑着,跑着,声音脆生生的,给这安静的桃花涧添了几分生气。
太阳渐渐偏西了,光变得柔和起来,给桃花镀上了一层金边。涧水也泛着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碎金子洒在水面上。游人渐渐少了,鸟鸣声便听得清楚了有画眉,婉转清亮;有斑鸠,低沉而悠远;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叽叽喳喳地应和着,倒也热闹。
该回去了。顺着原路往回走,桃花还是那些桃花,涧水还是那涧水,只是光不同了,心境也不同了。来时是欣喜的,去时却有些不舍。回头看时,桃花涧笼在一片暮色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走出涧口,迎面碰上一个老人,扛着锄头,大概是附近村子里的。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看桃花来的?"
我也笑了:"是啊,桃花真好。"
老人点点头:"年年都这样,好着呢。"
说完便走了,脚步稳稳的,踩在夕阳里。
我站在原处,忽然觉得,这桃花的美,不在于它一时一地的灿烂,而在于它年年如期而至,从不失信。人世有代谢,往来成古今,而这山间的桃花,却永远开得那么天真,那么自然,仿佛是时间的见证,又仿佛完全超脱于时间之外。
回到城里时,天已经黑了。街灯亮着,车流如织。我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上门,仿佛把桃花涧关在了外面。但那一片粉红的云,那潺潺的流水声,那淡淡的清气,却一直萦绕在心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