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横烟翠,老牛耕地荒(二)
作者 曹 群
(二)
赵老耿领着年轻女人回家,村人挤在小院里指点着。大家说他也疯了,一个疯女人不够还要再添上一个。但任凭村人议论,而他只蹲在院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
村人沉重、担忧的议论声里,突然夹杂进一句异样的调侃:“赵老耿那是老牛想吃嫩草了。”
这话激怒了赵老耿,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脖领子:“小子,你他妈的给俺嘴放干净点!”
被抓着脖领子的人被赵老耿的气势震住,服了软,连赔不是:“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好吧?不过,”他顿了一下,然后担忧地问着赵老耿:“大外甥死的时候,你已拉了不少饥荒,现在又多一张嘴,并且还是个……是个疯子,你说你这日子可咋过哦?”
赵老耿松手,那人用手捋着脖子,好象刚才脖子那的肌肉打了结一般。
赵老耿整了整装,然后抱拳对着众人转了一圈,朗声说道:“俺赵老耿打山东到这儿,承蒙众乡亲帮衬才有今天,各位的大恩大德,俺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但这个人,俺要留,并且,俺还要替她把孩子拉扯大。大恩不言谢,俺赵老耿替她向大家求个情,帮衬帮衬她。”说到这儿,他眼里滚出了眼泪。
此时,安静坐在炕上的两个疯女人突然闹了起来,大家的注意力便一下转到了她们身上。
赵老耿女人叫着儿子的名字,哭一会儿笑一阵儿,偶尔还喃喃说几句:“宝贝,来,吃奶……”说着她撩起衣服,露出雪白的奶子。年轻女人却是不停揉搓着肚子,使劲号哭,但突然不知什么刺激到了她,她目光直盯着门口一个人的头顶,先是疑惑,继而恐惧,然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啊,不……”她的叫声仿佛承载着积淀了千古的悲伤。在场的所有人被震撼着,无语了,同时,疯癫的赵老耿女人也把目光看向她。
但更能吸引赵老耿女人目光的,却是年轻女人的大肚子,看到鼓起的肚子瞬间,她的神情一下柔和下来。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她抚摸起年轻女人的肚子来。她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嘴里不忘哼唱着,仿佛那肚里的孩子就是她自己的:“宝贝乖,不怕哦,妈妈在……” 让赵老耿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把头别向屋外,呆望着院墙边的一堆秫秸杆,目光凝重。屋内,两个疯癫的女人,一个瘪嘴的老太太坐着炕沿,有胆大的小媳妇站在老太太的身边。
一会儿,赵老耿再次看向屋内,最后把目光定在年轻女子的身上,眼里充满怜悯之情。少顷之后,他对众人轻声说出一句:“她,山东人。”
院里的人唏嘘起来,原来,女人是赵老耿的同乡。
前两天,从天津卫回来的人说,山东有些村子,人都被杀光了,说村边的井里都填满了死人。并且他们还听说,十多天前,首都南京被日本鬼子血洗了。
人能活着就已很不易,哪还在乎疯不疯呢,村人们这样想着,便无限可怜起这个年轻女人来。于是,陆嘴收留了她,她住在了赵老耿的家里。当天,男人们走出院门时都不忘拍拍赵老耿的肩膀:“老耿啊,撑不过去了,咱就说一声。”
年轻女人是疯癫的,谁都不知道她的名,在村里女人们离开时,一个小媳妇突然说句,她脸好清秀,就叫她秀秀吧。于是,“秀秀”成了年轻女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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