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暗门（五）
作者 曹 群
（五）
新开张的画室毕竟顾客不多，走进店里来的多是询问，有的只转转就出去了，阿辉呆在工作间里百无聊赖。
他的雇主是个快四十岁的中年人，并且，他还是阿辉的校友，他们毕业于同一所院校，因为相差的届数太多，阿辉管他叫“方老师”。
方老师刚送走一个来询问装裱价格的女人，转到工作间看到坐在那的阿辉，他和阿辉闲聊起来，他们说到了那个桥头，就是阿辉读书期间总去写生的那个桥头。
因为只是道听途说，阿辉对发生在那的故事知道的不多，他只知道在多年前自他的一个校友在那出了事后，那里就没再发生有人落水的事件了，却是方老师一说到那桥头就有点恐惧：“我有个同学就是从那桥头掉下去的，其实他的水性很好，但没想到他下去了就没再上来……”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的眼里显露出来的仍是恐惧和不可思议。
“那天我和他去买宣纸，走过那桥头时，他不经意往河里一看，他说他看到水面上漂着一个秤砣，我说他胡说，秤砣那么重怎么能漂在水上，然后他就拉着我看，真的，我也看到了一个秤砣漂在水上，正奇怪着，没想到他就“扑通”跳了下去……他下去了，连头都没在水面上露一下，唉，人就这样消失了……好可怕！”
“啊，原来那人是你的同学？他是不是想看那秤砣的究竟？秤砣能漂在水上，怎么说都是不可能的，所以说他想去看看，但没想到他却做了替死鬼，难道他不知道那个桥头的传说？”阿辉一说到替死鬼三字的时候，他心里不禁跳了一下。
“我们才刚入学没多久，并不知道，一直到他出了事，我才从别人的嘴里知道那里还有这样的一个传说，如不是那地方每年都死人，公安是绝对不会放过对我的调查的，现在想想我那同学真是可惜了，很好的一个人……不过他出事之后，桥头就没再发生死人的事情了。”
“那方老师，我问一下，你相信替死鬼一说吗？”
“我相信，世界之大，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还很多，我后来也曾想过桥头不再发生事故的原因，我想是因为我那同学宁愿不超生投胎，他在拯救其他人啊……唉……”
画室门口走进了一个拿着画轴的老人，方老师忙迎了出去，独留下阿辉坐在椅子上看着长条案子沉思起来。
是的，一个秤砣漂在水面上，人难免好奇，方老师的同学因为好奇而葬送了自己，但也是因为他宁愿沉入万劫不复，桥头才又恢复平静。“唉……”他不禁又想到了暗门，想到了阿月的诅咒，想到了那地狱伸出来的手……
方老师拿着老人送来的画轴走了进来，他在长案上轻轻展开画轴，一幅八大山人画的《竹兰图》出现在大家的眼前，画中竹兰相映，透露着一份骨气但也隐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忧郁：“唉，皇朝更迭，眼看祖宗打下的江山落在外族人手里，朱老先生也只能将自己的情感赋在画里了，这幅画，主人是一直将它挂在书房里的，但没想到书房老旧，一场连绵雨，屋顶漏了，雨水无情污了这幅画。”说着，方老师指着画的上方。
阿辉看到了一道水印，水印从画轴上方一直流到画中。他的双眼突然如被刺激了般，那水印让他仿佛看到了屋里那灰色的一直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细长的痕迹，那是暗门，他不禁“啊”了一声。
方老师关心的问起来：“你怎么了？”
“我……我……我没什么。”他终是没将暗门的事说出来。
“阿辉啊，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你先回去吧？这幅画我和老先生说了，让他下周来拿，不急的。”
阿辉诺诺道：“没关系，没关系，刚才我只是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
“嗯，那就好，”
画修复的很快，阿辉不想看到那水印痕迹，在他心里那就是暗门，他总想以最快的速度将门关闭。看着阿辉忙碌起来，方老师踱到了外间招待起进来咨询的客人。
下班很早，阿辉去玻璃店划了一块镜框玻璃，然后 他就匆匆回了那带了诅咒的老宅子。
老宅子有一个很大的院，院的四周用铁艺栅栏包围，爬在栅栏上的是几株爬山虎，虽然只是初夏，爬山虎的郁郁葱葱已经将院里的一切与外面隔绝，打开大门，一条小径蜿蜒，小径两旁点缀着几丛火棘，火棘白色的花前两天刚刚飘落地面，地面上依稀仍可见已略泛出黄色的花瓣半掩在土里，走在小路上，而路的尽头就是老宅的门，老宅充满神秘的恐惧，同时填充在阿辉心里的还有一份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幸福。
走进自己的房间，他从背后轻轻将门掩上，环视一下房间，屋里的一切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并没有因为他一天不在而产生丝毫的变化。桌上阿玉的画依旧静静躺着等待他的归来，看到画阿辉的心里洋溢出一份温情，放下手中的玻璃，他拿起了画，轻轻抚过画中阿玉的脸，他有些无奈：“很想让你依旧拥有现在的光彩，但岁月的流失，我不得不为你添上几许沧桑……唉，”阿辉说的添上沧桑，是他不得不将画修旧如旧。
他又将画夹在了画板上，看着沐浴在斜阳余晖里的阿玉，阿辉想起了拉面店老板娘讲的故事：“阿辉究竟是出了什么意外而不回来守侯你和孩子呢？如是他在，你不会如此！”他抱怨起那个阿辉来。
带着他所有的爱怜，阿辉终于在黄昏的时候将画修复完毕，当他将画重挂在墙上的时候，正好一丝夕阳余晖穿透香樟树的罅隙照在画上，照在画中阿玉的脸上，阿辉看着竟然愣了神，恍惚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阿辉了，因为画中的阿玉,他突然有了家的概念，同时有一句话不经思索从脑海里跑了出来：“你是我的家，只要想到你，不管走多远，我都不会迷路。”?
阿辉为脑海里跑出来的这句话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为什么看到斜阳余晖里阿玉的像，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而他自己还是一个连恋爱都不曾谈过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