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庆工业园打工记
作者:石一安

(一)
令人伤心的长庆工业园
绿洲下面闲置多年的养殖棚和烂尾楼,一幢幢框架结构像庞大的恐龙化石巍然屹立着,千疮百孔破烂流丢地赤裸着身子任凭阳光的照射,野风的吹打与雨雪的侵蚀,显得格外孤独失落与无助,似乎也见证着曾经的憧憬与失败,积压着无数的无奈和遗憾,透露着多少的心酸与叹息。
这是己经破产了的古浪鑫淼精细化工公司即电石场的生态园区,曾经叫长庆工业园。部分养殖棚已经被利用,但许多的设施还是一堆烂摊子。
垣墙顿擗,荆棘参天,看到此情此景,真让人触目惊心万端感慨。不由想起曾在这里搞副业的情景,这里洒下了我们的汗水,拖欠了我们的工资,留下了无限的苍凉与遗憾。
2014年5月份,本想在四号点移民区打工,结果计划泡汤了,我们只好捎着行李回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到马路滩林场下面的电石场长庆工业园去打工,结果老板接受了我们。
那时的长庆工业园,正在热火朝天的修建中,有规模宏大的品字型公寓大厦,林林总总的职工住宿大楼,质量高档的餐厅与锅炉房,有一砖到顶的羊场,框架结构的牛场,钢屋架结构的兔棚与菜棚…
好一派轰轰烈烈如火如荼战天斗地的气象,似乎要在沙漠中建起一片海市蜃楼的天地。
听人说电石场厂长的规划是,让职工出则公交入则高楼乐在公寓,再吸收周围的农户进入工业园区大搞科学养殖与种植,真正创造出黄花滩上的人间天堂。

(二)
在韩老板与韦老板处打工
起初,我们给韩老板砌兔棚的37红砖清水墙,记得兔棚的规格是40X120米,墙高2.8米,边砌边钩开红砖缝子擦净砖面,每片小红砖砌价为0.20元。
我和老尚砌头挂线,中间还有三四个匠人跟线放砖。老尚的砖砌的横平竖直很是规格,只是不会把握灰分,不是把砖层砌高就是砌低,害得我经常去给他处理问题。
一次我们在砌高架,往架上扔砖的老王为了图方便召唤运砖的铲车往架上倒砖,结果超了负荷,压陷了高架,真吓得人两股颤颤腋下生汗,幸亏有惊无险没有伤着人。郭队长看到情形,声嘶力竭地责骂着,如果没有安全意识,就干脆卷铺盖走人,不要一个老鼠害了一锅汤!其实一方面是超重所致,另一方面是我们在立杆下面垫了红砖,结果砖被压烂了,以后我们又换垫了结实的木方子。在作业中,安全第一,生产第二,没有安全,其他都无从谈起。
大约半月时间,我们己完成了一幢兔棚的清水红砖墙,正在犹豫要不要砌铺兔棚内操作台的红砖并抹灰。这里的工程,刚开始的1~2年工资都能发放及时,但现在却大不如前,我们虽然在拼死拼活地挣着“血汗钱”,但工程却总是拖欠着工资,几乎连生活费的支付也岌岌可危。真是前怕狼后怕虎,舍弃吧,立马就失业了,继续吧,一旦工程款讨不回,便越陷越深损失更大。
打工时,如果活量多,工资利索,民工则一鼓作气越干越有劲,一旦有变故,便会人心涣散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小李可能另有他谋便乘机溜之大吉了。
老板为了收买人心,来到工地现场按人头点数,每人预付1千元的预付款,以鼓励我们继续为他患难与共风雨同舟。
当时我真遗憾,如果小李不要擅自离岗,还会多讨1千元的工资,结果偏偏事与原违,差了一步。在每人一千元钱的诱饵下,我们又继续砌铺兔棚里的砖并砂之。
瞎子扛军旗,就有吃粮人,没几天又有七八个伙伴加入了我们的队伍,真是一杆杆红旗一杆杆枪,咱们的队伍实力壮,我们似乎在轰轰烈烈地干一场“伟大的革命”。
有个叫卓玛的媳妇儿,矮胖的个儿,肉嘟嘟的,走路时身上的肉都在抖动着。见人就熟,总会加个司机或者靓仔的电话号码聊天。还有风骚十足的霞姐,身前身后总是围着许多好事的小伙子,每当下班时,有为她送行的,有盛情挽留的,有为她“牵马坠蹬”的,有为她“鞍前马后”的,一个个恨不得将她拥在怀中,含在口中,捧在手中…
人们说女人像一碗水,哪边倾斜就向哪边淌,这也许正是水性杨花的解释吧。还有更粗陋的说,”母狗不摆尾,牙狗不敢上”,如果女人不勾引男人的话,也不会引来男人的调戏,看来男女淫乱,女方难脱责任。
什么样的人,就会走什么样的路,不久后听说卓玛便私奔了,家中还丢下了两个孩子呢。而霞姐,听说一次把相好的队长请到家中款待,打发自己的丈夫出去办理伙食,当丈夫回来时,竟发现他们正在炕上赤身裸体卿卿我我呢,丈夫一气之下出门碰了车结束了生命。过度地放荡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文明,总会酿出苦果。
十八九个人,干了二十多天,终于将这块“高地”拿了下来,但一分钱的工资也没有得到,老板只是写给了我们两张欠条,总共六万多元钱。
韩老板还挽留我们继续完成他残留的工程,但我们实在不敢去冒天下之大不韪了。这个工程已处处是民怨沸腾,处处是人心惶惶,处处是风雨飘摇的烂尾建筑。
在犹豫不定的抉择中,我们又承接了韦老板的餐厅墙的砌筑,因为韦老板承诺给我们,待砖砌完便付款。可是,当我们用10天时间砌完餐厅全部的4.6米高的砖墙后,韦老板又说让我们再砌完围墙才能付款。其实这是骗人的缓兵之计,如果我们把围墙砌完,他又会耍出新的花样,步步引人入彀。
一算账又是两万多元钱的欠款,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收手吧,否则会越陷越深,所以我拒绝了老板的要求。
这时,我们民工的内部己出现了分裂现象,小王与老三便私下里和韦老板商量,他们要接受围墙的砌筑,我只好领着还继续跟着我挣钱的几位同志奔向了四号点移民工地。
那段围墙便由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承包砌筑了,听说,原本计划给我们的预付款也成了犒赏他们的恩赐。倒便宜了内部叛逆的人,早早中饱私囊。真像是袁世凯窃取了辛亥革命的果实一样,城头变换了大王旗。又像是张国涛另立中央,削弱了当时的革命力量。团结就是力量,团结才能成功,由于内部的分崩离析,餐厅墙的账目待到九冬时节才算清楚,韦老板只给我一张二万多元的欠款工单。

(三)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到了年底,欠债不过年,腊月里的穷汉快如马,我们在东奔西跑夜以继日地讨薪筹资。每天成群结队地奔向老板家,寸步不挪,围个水泄不通,只为讨到那可怜的“血汗钱”,老板们毕竟也是欠债理亏,完完全全卸下了往日的指手画脚呼风唤雨与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以及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神圣面具。要么可怜兮兮,要么低三下四,要么软磨硬熬要么东躲西藏,有的甚至目光灰暗,面色憔悴,口角起泡,焦头烂额,长吁短叹,垂头丧气…真是一分钱逼死个英雄汉。
要说讨账讨薪,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越有雷厉风行手段,越有寻乎异常举动的人收效越好。听说北京人讨薪不成便把电石场张总推搡拖拉到小车上说要一同回老家北京过年,结果张总吓得魂不附体瘫坐一团立马付款了。还有个四川人要跳楼,最后警方介入也讨薪成功。尤其是大靖的一众民工,组织了游行队伍,举着牌子拉着横幅喊着口号,轰轰烈烈浩浩荡荡将电石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在地方上造成了很大的声势,最终张总便结清欠款息事宁人而收场。还有部分人一不作二不休直接起诉立案,以法律形式讨回了欠薪。
唯有我们本地人,胆小怕事,不敢出头露面伸张正义,还往往明哲保身甚至还搞阴谋诡计的窝里斗。我们的做法只能是多次的上访并呆在老板家中赖着不走。逼到九九八十一,老板便给我们支付部分工资以解过春节的燃眉之急,然后息事宁人苟且偷生过个安稳的春节。
记得2015年2月15日韩老板给我们发放11000元,2016年2月6日发放6600元,2017年1月23日发放10500元。以后就再也没有讨到半分钱。至今韩老板仍拖欠着我们两万六千多元钱。
听说,2017年张总辞去了公职。2018年7月13日因涉嫌挪用公款问题,被留置。2019年因涉嫌挪用公款罪、行贿罪,被批捕。
至此,我们拖欠的工资款便步入了泥牛入海杳杳无期的境地。甚至一度我们也想去法院起诉,但律师告诉我们,现在起诉也只能是落个案而矣,张总己入狱了,欠款实在无人支付。甚至律师还开玩笑地对我们说,等待张总出狱后,你们中许多人都不在了,谁去向他要钱呢?
中途我们也曾多次找韩老板要钱,但韩老板早已人去楼空,逃之夭夭了。接通电话,他都是满腹牢骚一肚子冤屈,说张总被抓了,无处要钱,他又时时处处被政府传唤,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哪有钱支付给我们。又到2021年,政府宣布电石场破产了。电石场里驻扎着兰州的律师在登记鑫淼公司前前后后的拖欠款金额,我们也前去登记入册,希望政府部门能将我们的拖欠工资发放。几个月后,得到律师的答复,说我们没资格向电石场张总讨薪,我们的老板是韩老板与韦老板,应向他们讨薪。看来,我们的欠款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韩老板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找不到,找到也要不上钱,上访也无济于事,到古浪劳务大队上访,劳务大队只是隔靴搔痒地打电话协调,拖欠工资的老板们已是老驴不怕狼啃,对信访办的电话置若菵闻,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在向韩老板讨薪的同时,我们还向韦老板讨薪,韦老板本是电石场内部的建筑队,在长庆工业园区的老板中,韦老板几乎是属于“中央军”“嫡系“级别的老板。
我们砌筑餐厅墙的工资款是23000元,已经腊月二十几了,连一分钱也没有支付给我们。我们到处对韦老板围追堵截并再三电话催促,韦老板在电话中说,他马上就到,只因半路上车出了点问题,正在检修。后来韦老板开着一辆半旧的黑小车停在了我的门口,我们百般地要求他付款,他百般地告艰难诉痛苦希望我们延期,并告诉我们,他的车辆及其他设施也可以抵顶工资欠款。见韦老板口袋里掏不出半毛钱,小李子便想将送货上门的小车押扣下来抵顶欠款。
我忽然记起韦老板和我通电话时说,车行到半路因发热不走了,正在检修的说辞,赶忙制止了小李的要求,我们只讨要现金,不抵押物件。
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今天的日子明个的年,如果现在讨不来债,又不知到明年的啥时候了!我们紧围着老板不放,老板又将我们拉到了电石场他的家中说要付款。
在和门卫的谈喧中,才知,韦老板那个破小车是专门从旧货市场借来的廉价废车,就是为了对付民工讨薪时扣车抵顶欠款准备的。
我一拖再拖不给你付款,只要你出手挡车抵顶欠款,我便转身走人,从此欠账一笔勾销两不相欠。听到此,我们都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亏得当时制止小李挡车,否则,韦老板的五千元钱的破古董立马就会以23000元卖给我们了。人心难测量啥事都能碰上。
我们一众人待在韦老板的家中死磨硬缠,要不上钱不出门,害得韦老板直搓手。晚上12点钟了,韦老板硬将我们推搡到了车上,说送你们回家休息,明天早上我将钱及早送回来让你们过年。
我怀疑韦老板以缓兵之计在哄骗我们,第二天早上,六点钟我便骑着摩托车去敲响了韦老板的门,韦老板见我如此早地来到,真有点大惊失色。按他收拾好的行李看,本想是要遛之大吉,没想到我却捷足先登了。我呆在韦老板家中不出门,硬熬到中午了,眼看别人家过年的对联都贴好了,韦老板见脱不了身,便给我支付了16000元的预付款。
我匆匆赶到家中,赶快呼唤伙伴们算清帐,分发了工资,已是下午两三点钟了,急忙收拾过年吧,连除夕的晚饭都是匆匆忙忙凑合着准备的。
第二年腊月里又在韦老板处讨得2千元工资,还有五千元至今仍拖欠着。2017年2月份,伙伴们前去古浪韦老板的父亲家中讨款,可能他们得到了些钱,而我在病中没有参与,所以连一分欠款也没有讨到。有的时候内奸比外敌更加凶险。
后来,韦老板跑到了新疆,失去了音讯,黄鹤一去不复返,我们一直没有联系上他。

(四)
人们甚至传言,电石场拖欠工资的事情在武威市之内几乎是不可能解决,或许报告到省上或者中央可能会有点希望。
在讨薪中我耳闻目睹并亲身经历了惨淡现实中的各种酸甜苦辣,决定给当时的省委书记写了信。
希望尊贵的大领导能体察民情,解民之苦,救民工于讨薪的万丈深渊之中。虽然我的信没有泥牛入海,但答复我们的仍是古浪信访办。信访办的电话告诉我,你的信件省上已传达到古浪信访办,他们正派有关人员协调处理。
自此,每半月信访局就会给我打一次电话,告诉我他们协调的结果。大约二三个月后,信访局告诉我,他们的协调已尽力了,让我前去法院起诉,或许能得到结果。
我们便与韩老板协商,如果你不能给我们支付工资则前去起诉。韩老板苦口婆心地劝解我们,不要起䜣他,他会尽力沟通好张总,给民工发放工资。结果没三个年头,就传来张总已不再是当年的张总,一下子跌落神坛,丢下了一塌糊涂乱七八糟的一摊子烂尾工程,就连电石场(古浪鑫淼精细化工公司)也被迫停产最后宣告破产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可叹许多的老板也因垫资而破产了;
可怜无数的民工付出的是血汗,收获的是失望与生活的拮据;
还有电石场的倒闭本就是一大损失,电石场是古浪的龙头企业,提供着上千人的就业,还为政府提供税收。遗憾的是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恢复生产,真是亏了政府耽误了职工。
古浪有两个龙头企业,水泥场与电石场,但如今就像折了一只翅膀,真有点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的情形,令人惋惜!

(五)
这是我当时写给省委书记的信,展示给读者一观。(在原稿上稍有改动)
尊敬的省委书记您好:
我们是武威市古浪县黄花滩乡的农民工,春节马上临近,给您写信是因我们有极大的困难,但在本地无法解决,所以要向您反映,并希望您能给我们解决为盼!
2014年5~6月份,我们在古浪县鑫淼精细化工公司的长庆生态牧业园内砌兔棚,十多号人劳劳苦苦干了50多天活,总共挣得工资8万多元。但韩老板与韦老板只给我们开了一个“工单”,并预借给我们7000的工资,此数不足总款的十分之一。
我们一直索要余款,但老板总以鑫淼公司领导张总未付工程款为由而拒绝付款。我们还多次到古浪劳务大队上访但最终无果,致使我们经济拮据难以度日,更不要说度过即将来临的令中国人喜庆的春节了。
和我有同样遭遇的民工,仅在古浪县黄花滩乡与土门镇一带就有数百人之众,拖欠工资数额达几百万之多。民工个个叫苦,人人喊冤,但却苦于无奈……到本地政府上访,他们只说其职能仅仅是民事协调;找厂长张总,但我们草民百始根本无法睹其尊容;找工程老板索要,他们只是一拖再拖连骗带哄,甚至有时闭门谢客…我们实在苦于无奈!
在电视上,我们看到党和政府是如何地体察民情,如何地清廉为政,如何地保障农民工的合法权宜,但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却让人感到实在不尽然!
拖欠我们的工资无法索回!我们的苦向谁申诉?我们的权益有谁保障?青天呀!你在哪里?!
无奈之余,有人建议,何不给省委领导直接写信!所以我们便想到了您一一我们的省委书记。于是我们便大胆地如实地给您写了此信。
如果此信有幸能被书记收到,希望书记能体察一下我们这里的实情,帮助我们解决一下这里的困难,我们这些卑微的劳苦的穷迫的农民工翘首企盼,不胜感激!
此致
崇高的敬礼
写信人:XXX
2015.2.12.
和我同时打工的人员名单如下……
以上情况全部属实无半点虚假!
这封信是我们古浪县黄花滩乡在古浪鑫淼公司打工的全体民工的心声,又可见我们农民工在漫漫讨薪路上的艰辛与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