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别(自由体)
文//李春生
4月中旬,又是一年放春假,赏花季。便不由自主,睹物思情,感景念怀。
一
赏识四月天,思叙甚相见。
柳絮纷飞处,桃花映笑颜。
执手话别离,泪眼湿衣衫。
纵使春光好,满心念留恋。
二
义士写青春,家国系情怀。
女中真豪杰,勤俭惠亦贤。
东风催客去,夕阳送君归。
莫问重逢日,心同万事圆。
2026年4月27日。
《删除电话号码所思》
李春生
到了即将退休的年龄,忽然发觉添我电话号码、加我微信的人越来越少了。偶然翻看手机存储电话簿,才惊觉有些朋友已经离世,是该删除他们的电话号码了。在连续删除的十几个电话号码中,我诧异地发现,竟有一半以上是公职人员,那些近年来因违纪违法而锒铛入狱的熟人。
这方寸屏幕,不知何时已成了一口深井,贮满过往的云烟。指尖无意间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带着往日的温度,却也带着今日铁一般的静默。我明白,这是一场迟来的告别。没有仪式,只有我独自坐在午后的光影里,默默地清理着手机。最先抹去的是两位因病去世的朋友。最后见他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医院走廊里,他已瘦得脱了形,却还强撑着笑意说,等病好了再约着喝茶,那个约定,终究是随风散了。他的号码,我曾拨过无数次,曾经的电话那头应答总是爽朗而迅疾。如今再拨,只剩下“无法接通”的永恒回音。删除,像是为他们轻轻阖上一扇再也无法开启的闸门。
此般带着留念伤感的删除,倒也罢了。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生常态,谁都拗不过自然轮回的规律。可接下来的十几个名字,却让我的指尖感到了另一种沉重,一种黏稠的、带着锈蚀气味的苦涩。那些名字后面,还缀着熟悉的职务,某科长或某局长。我们曾在同一间会议室里学习,也曾围坐在同一个灶房吃饭。他们的号码,一度是我通信往来中不可缺少的通道。而今,这些名字都化作了卷宗里冰冷的六个字“严重违纪违法”,永远地沉寂了。使我心里弥漫起难以名状的惋惜。这惋惜,并非为他们个人的命运所迫,路是自己选的,泥淖是自己踏进去的,法律自有其公正裁决。我惋惜的是那些本该洁净的共事岁月,仿佛突然被蒙上了一层永远洗不掉的污迹。我们曾为某些工作讨论,曾为某个难题一同献计。那些时刻,至少在我看来,彼此的理想与热忱都是真实而不容置疑的。谁又能想到,在看似坚实的表壳里头,早已潜藏着腐坏的蚁穴。我忽然觉得,删除的不只是几个号码。删除的是一段共同记忆,删除的是微笑,是健康,是熟悉,是曾经建立却又崩塌的信任。就像与一个人并肩走过漫漫长路,回头时却惊讶发现他的脚印里满是污泥,连带着自己那一串干净的脚印,也显得孤独无赖。那再也无法接通的电话,隔开我们的不只是监狱有形的高墙,更有一堵无形的心墙,它比铁窗更加森严,更加冰凉。
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像个无情的判官,又像个无奈的清道夫。每删除一个这样的号码,我心理便仿佛有些隐隐约约的刺痛,那刺痛带着长长的惋惜久久不散。这小小的电话簿,竟成了一面纠结的镜子,既照亮时光流逝,也映射出世事无常与人心的深不可测。一半是归于世俗的平常坚守,一半是身陷囹圄的自我放纵,这对比何其惨烈,又何其引人反思。
终于,十几个名字清理完毕。屏幕霎时空阔了许多,也寂净了许多。我将手机轻轻搁在一旁,它很快回归成一块沉默的黑曜石。窗外,天色依旧湛蓝,云卷云舒,时间照常运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而我坐在这片如有所失的寂静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那些被删除的,就让他们留在过往的尘埃里吧。这空出来的空间,正好盛放满屋子恬静温暖、自由祥和的夕阳。
2026年4月27日。
个人简介 : 李春生,先后在兰州军区某坦克师炮团,武警宁夏固原支队军队工作18年。转业后先后从事纪检监察人大工作,业余爱好写些诗歌和理论方面的文字,报刊杂志有部分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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