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你慢慢走
作者：雁滨
摄影/张志江
我是在水边发现你的踪迹的。
那是一株柳。冬日的柳，瘦得像一阕宋词，枝条僵僵地垂着，了无生气。可那天午后，我走近看时，竟发现枝条上冒出些小米粒似的芽苞，黄绿的，嫩嫩的，像是刚睁开的婴儿的眼睛。我轻轻捏了捏，软软的，里面有汁液在涌动。呵，春天，原来你最早到了这里。
老人们说，立春过后，春天便算来了，可那只是节气上的说法。真正的春天，是要靠万物来报信的。等到春分，昼夜平分，春天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然后清明、谷雨，一路走到立夏，春天便又匆匆地去了。算起来，不过两三个月的光景。这么短，短得像一场梦。
这些天，我总爱在院子里坐着。先是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接着是杏花，粉白粉白的，远看像一片云。然后是桃花，红艳艳的，开得热烈而放肆。蜜蜂嗡嗡地闹着，蝴蝶也来了，在花间翩翩起舞。空气里满是花香，甜丝丝的，吸一口，连心里都是甜的。
春天的绿也是极有层次的。起初是嫩绿，浅浅的，像刚洗过的水彩；渐渐变成翠绿，鲜亮亮的，晃得人眼亮；到了暮春，便是浓绿了，沉沉的，像化不开的墨。春风一吹，满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像在说着悄悄话。
春天的声音也好听。清晨，麻雀在檐下叽叽喳喳；午后，有布谷鸟远远地叫，“布谷布谷”，一声一声，悠长而空灵；到了夜里，蛙鸣起来了，咯咯呱呱的，热闹得很。有一回下雨，我坐在窗前听雨，雨点儿打在瓦上，滴滴答答的，打在树叶上，沙沙沙沙的，像是春天在弹一首曲子。
春天，你为什么这么美呢？你的美，在花，在草，在树，在水，在风，在雨，在每一个角落，在每一个瞬间。你的美，是活活泼泼的，是生机勃勃的。你的美，让人看了还想看，怎么也不够。
可是，你又要走了。
昨天去看那株柳，叶子已经长长的了，绿绿的，密密的，再也看不见那些黄绿的芽苞了。桃花谢了，落了一地的花瓣，粉粉的，像是谁打翻了胭脂盒。风开始热了，不再是那种凉丝丝的，拂在脸上，暖暖的，带着夏天的气息。我知道，你就要走了，走得这样快，这样急。
春天，你慢慢的走，好吗？
让我再多看几眼这满树的绿，多听几声这悦耳的鸟鸣，多闻几回这醉人的花香。让我在这和煦的风里再多站一会儿，让阳光再多温暖我一会儿。
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门前有一棵梨树。每到春天，满树的白花，像雪一样。我常在树下玩，看蜜蜂采蜜，看蚂蚁上树。外婆在屋里喊：“囡囡，进来吃糕了！”我舍不得进去，总要再磨蹭一会儿。外婆就说：“春天年年有，急什么呢？”可我那时不懂，以为春天是永远也过不完的。如今外婆已经不在了，那棵梨树也不在了，只有记忆里的春天，还是那么白，那么香。
春天，你慢慢的走，让我把这些美好都记在心里。让我在往后的日子里，在炎夏、在深秋、在寒冬，还能想起你的模样，你的温度，你给过我的所有感动。
生命何尝不是如此呢？来了，又去了；盛了，又衰了。花开花落，春去春来，都是自然的轮回。因为有凋零，绽放才更显珍贵；因为有逝去，拥有才更懂珍惜。春天，你用你的匆匆，教会我珍视每一个当下。就像这眼前的春光，正因为稍纵即逝，才更值得细细品味，深深铭记。
春天，你慢慢的走。你若真要走，也请慢一些，再慢一些。让我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带来的这一季繁华，谢谢你让我在岁月里，又有了一个可以回望的春天。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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