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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集·|戏说西游|之
八、大圣打贪
文/李亚平
书接上回。
话说那齐天大圣在长安城砸了万象楼、除了金蝇妖,又在“辨味亭”上留下了一副对联,这才驾着筋斗云,心满意足地往西而去。可他那火眼金睛,天生就是捉妖孽的,走一路看一路,看着看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只见下方一座繁华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可在那繁华的背后,却有一股股黑气从地底升腾上来,缠绕着那些气派的衙门、豪宅、写字楼,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大圣按住云头,手搭凉棚,细细一看——好家伙!那黑气不是妖气,却比妖气更毒三分;那黑气不是魔气,却比魔气更浊十分。那是一座城市官场上的——贪气!
“嘿,老孙打了拐卖打假货,如今倒要打打这贪官了?”大圣挠了挠腮帮子,嘿嘿一笑,“也罢也罢,老孙连那玉帝老儿都敢打,还怕几个贪官吗?”
他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手里提着个公文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座城市。
且说这座城市,名叫云州,乃是一方富庶之地。可近年来,百姓怨声载道——修一条路,三年修不好;盖一座桥,半年就塌了;招商引资的项目,个个是烂尾;扶贫的钱款,也不知去了哪里。老百姓上访,被挡在门外;记者调查,被收买了事;纪检部门来查,总有人通风报信。
大圣在街头巷尾转了三日,听了三日,看了三日,也查了三日,那些资料处、档案室、小金库.......所需证据,如探囊取物,铁证在手。
这一日,云州市长赵德禄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这赵德禄五十来岁,白白胖胖,满面红光,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个体面人。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在他的身后,挂着一幅字,写着“清正廉洁”四个大字。

大圣化作一个送快递的小哥,敲开了市长办公室的门。
“赵市长,您的快递。”
赵德禄头也没抬:“放桌上。”
大圣放下快递,却不走,站在那里东张西望。赵德禄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怎么不走?”
大圣嘿嘿一笑,忽然变了声音,不再是小哥的腔调,而是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赵市长,您这办公室里,‘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挂得端端正正,‘清正廉洁’四个字写得漂漂亮亮。可您这心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
赵德禄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眼前的快递小哥,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模样——金甲红袍,凤翅紫金冠,一根金箍棒扛在肩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齐……齐天大圣?”赵德禄的椅子往后一倒,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大圣跳上他的办公桌,盘腿坐下,把那“为人民服务”的牌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慢悠悠地说:“赵市长,别怕。俺老孙不打好人,只打妖怪。你是人是妖,你自己心里清楚。老孙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说,还是老孙替你说?”
赵德禄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圣也不急,从怀里掏出卷材料,随手翻开一页,道:“西城那条路,修了三年,花了八个亿,还没通车。那八个亿去了哪里?又翻开一页说: 北边那座桥,通车半年就塌了,死了三个人,你说是天灾。老孙查过了,钢筋是细的,水泥是假的,那是人祸。又翻了几页: 还有那扶贫款、那拆迁款、那项目款……”
大圣每翻开一页,赵德禄的脸就白一分。还没翻完,赵德禄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把那“清正廉洁”四个字都打湿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赵德禄的声音在发抖。
“俺老孙说过,俺是齐天大圣。专打妖怪的齐天大圣。”大圣跳下桌子,走到赵德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市长,老孙再问你一次——你自己说,还是老孙替你说?”
赵德禄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他知道,自己这些年贪了多少——三个亿?五个亿?他已经记不清了。那些钱,一部分买了别墅,一部分存了海外账户,一部分送了人——送给了他的后台,那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名字的人。
如果他说出来,他的后台会保他吗?不会。他的后台只会弃车保帅,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如果他不说,他的后台或许还有办法捞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而绝望,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最后的疯狂。
“大圣,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你应该知道,我不过是个小人物。真正的大鱼,你抓不着。就算你抓着了,你也动不了。”

大圣眉头一皱:“谁是那条大鱼?”
赵德禄没有回答。
他忽然转身,朝那扇落地窗冲了过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赵德禄的身影从三十层楼的高处,坠了下去。
他跳了楼。
他是要用自己的死来保住他的后台。只要他死了,线索就断了,他的后台就安全了。他的后台安全了,他的家人就会得到照顾,他的儿子就能继续在国外过着优渥的生活。这是他最后的忠诚,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风声在耳边呼啸。赵德禄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撞击地面的那一瞬间——一个棒子,稳稳地托住了他。
那棒子像一座山,稳如泰山,纹丝不动。赵德禄睁开眼,只见自己悬在半空中,离地面不过三尺。而托住他的,正是那根碗口粗的金箍棒。金箍棒的另一头,握在大圣的手里。
大圣站在楼端,一手握着金箍棒,一手插在腰间,俯视着赵德禄,嘿嘿一笑:“想死?没经过老孙同意,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赵德禄瘫在金箍棒上,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大圣将他轻轻放在地上,收回金箍棒,蹲下身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赵市长,你以为你死了,你的后台就安全了?你以为你死了,你的家人就能享福了?老孙告诉你——做梦。那后台知道你想死,他正巴不得你死呢。你死了,他正好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你头上。你的家人?他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的家人,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赵德禄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以为你是忠心护主?你不过是条被主人抛弃的狗。”大圣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孙救你,不是可怜你,是要你活着——活着把该说的都说出来。说出来,你还能落个坦白从宽;不说,你连个全尸都保不住。你自己选。”
赵德禄瘫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大圣带着赵德禄,走进了省纪委的大门。但接下来的事情,比大圣想象的要曲折。
赵德禄交代了一个名单,上面有十二个人——从副市长到局长,从企业老板到中间人,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每一笔都有据可查。省纪委迅速行动,连夜抓人,一个不漏。
可那名单上,唯独缺了最大的那一个,赵德禄的后台,那位高官。
赵德禄一度想说.....他的嘴又闭上了。
大圣没有逼他。他只是每天坐在赵德禄的拘留室外面,不说不笑,就那么盯着他看。那双火眼金睛,像两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着赵德禄的心。
到了第三天,赵德禄崩溃了。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大圣一听那名字,愣了愣——那不是什么省里的高官,那是京城里的一位大人物,位高权重,手眼通天。

大圣没有轻举妄动。他知道,这样的对手,不能硬打,只能巧取。他化作一只飞蛾,飞进了那位大人物的家中,一连听了三天,把所有的对话、所有的交易、所有的秘密,都记在了心里。
第四天,大圣出现在了那位大人物的办公室里。
他没有变成快递员,而是变成了一份快递——一份装满了证据的快递。那里面有录音、有账目、有照片、有转账记录,每一样都足以让人把牢底坐穿。
那位大人物打开快递,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拿起电话,想要拨出去。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别费劲了,你的那些同党,都已经在喝茶了。”
一个月后,这场震惊全国的贪腐大案彻底告破。从京城到省里,从省里到市里,大大小小三十多人落马,追回的赃款数以亿计。
大圣没有出现在任何新闻报道中,也没有人知道,这场风暴的源头,是一只来自花果山的猴子。
只是坊间传闻,在那些贪官被带走的那几天,有人看到在云层深处闪过一道金光,听到过一声冷笑。那笑声,像是从五百年前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大圣站在云端,俯瞰着那座终于晴朗起来的城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师父说过,贪嗔痴是三毒。这贪字当头,比那毒蛇猛兽还厉害三分。老孙打了一辈子的妖怪,到头来发现,最大的妖怪,不在深山老林,不在西天路上,而在人的心里。”
他转过身,一个筋斗翻入了晚霞之中。身后,那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无数颗刚刚被擦亮的星星。
正是:
大圣入云州,火眼识贪囚。
高楼一跃下,金棒救人留。
顺藤挖老底,连根拔毒瘤。
莫道妖难打,心魔最堪忧。
欲知那大圣又做出何等趣事,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