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骨犹在：曹州残园悟牡丹本心
张淑敏
“谷雨三朝看牡丹。”每到暮春时节，国内各处牡丹胜地花开正好，山东菏泽、河南洛阳、四川彭州等地花事热闹。游园赏花、汉服拍照成了当下流行的春日活动，牡丹不再只出现在文人的字画里，慢慢走进普通人的生活，既成了春日好看的风景，也带动了地方旅游发展，帮着当地百姓增收致富。
《冠世墨玉·沐春》 张淑敏拍摄
赏花的人越来越多，但大多数人对牡丹的了解都只停留在表面。人人都夸赞牡丹花色艳丽、寓意富贵，眼里只看得见它盛开时繁茂好看的样子，却很少有人留意花谢之后挺拔的枝干，读懂这朵国花藏在深处的内在品格。我平日喜欢书画和摄影，特意选在暮春去往菏泽曹州牡丹园赏花采风，本来想着能看到整片盛开的牡丹，给自己的写生和创作找点灵感，体会古今画作里牡丹独有的韵味。可进了园子才发现，最佳花期已经过去，大部分牡丹都已经凋谢，看不到往日繁花满枝的景致，枝头只剩零星残花，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百园红霞·绽》 张淑敏拍摄
园区工作人员建议我去别的园子看盛开的牡丹，我却不想就这样匆匆离开。既然来了曹州牡丹园，就静下心慢慢走、细细看。走在牡丹花丛之间，枝叶掩映下，还能看到几株开得稍晚的牡丹和芍药。我架起相机，等着合适的光线，记录下残花独有的淡雅姿态。也正是这次不一样的赏花经历，改变了我一直以来对牡丹的固有看法，让我看到了牡丹不常被人发现的真实品性。
《紫霞映翠》 张淑敏拍摄
亲身观察之后，我才分清牡丹和芍药的根本区别。两者花朵外形长得很像，很容易被混淆，差别不在花瓣和花叶，而在植株本身的根茎枝干。牡丹属于木本植物，枝干生长多年，质地结实硬朗，风吹雨打也能稳稳挺立；芍药是草本植物，没有坚硬的老枝干，跟着四季生长枯萎，一年一轮回。一个木本、一个草本，天生的生长特性不同，也就造就了牡丹坚韧不屈的品格。世人都喜欢赞叹牡丹盛开时的美景，却忽略花落之后，牡丹枝干依旧挺立、不肯弯折的样子。残花凋零并不是生命的结束，反而能看出它扎根泥土、生生不息的生命力，这就是牡丹最朴实真实的本性。
《翠幄凝香》 张淑敏拍摄
长久以来，大家对牡丹的认识都太过片面固化。人们都知道唐代牡丹盛放的故事，记得牡丹象征着华贵大气，却慢慢忘了牡丹骨子里不服强权的骨气。相传当年武则天下令百花在寒冬开放，所有花都顺从旨意，只有牡丹坚持本心不肯迁就，就算被贬到偏远寒冷之地，也依旧保持一身傲气，这份品格就是牡丹精神的核心。大家一味看重牡丹代表的富贵吉祥，却忽视花木生长里低调沉淀的生长智慧，忘了牡丹扎根土地、不惧风雨的坚韧性格。
《丹顶白·展姿》 张淑敏拍摄
在如今大众的审美里，牡丹常常只被当成喜庆的装饰花朵。它身上兼具端庄大气、傲骨不屈，既有文人喜欢的清雅气质，又贴合普通人的生活气息，这些丰富的内涵，都被单一的审美认知掩盖了。而且牡丹花瓣繁多、色彩浓重，外形太过饱满好看，自古以来就很难画出神韵。只画外形很容易显得俗气，想要画出牡丹内在的精神气质，需要扎实的绘画功底和生活积累，稍有欠缺，画出来的牡丹就只剩死板外形，没有鲜活灵气，这也是很多画画的人都说牡丹好看却难画的原因。
《姚黄·金心》 张淑敏拍摄
就算画牡丹不容易跳出俗气的观感，历史上还是有很多绘画名家，用笔墨画出了牡丹真正的风骨。徐渭擅长水墨作画，褪去牡丹艳丽的色彩，用简单笔墨表达不屈的性情；吴昌硕把苍劲厚重的写字笔法用在画里，让牡丹多了沉稳大气的气质；齐白石色彩搭配质朴自然，贴合普通大众的审美，又带着文人独有的心境；于非闇工整细腻作画，画出了牡丹端庄大方的模样。这些前辈画家，都不只是照着牡丹的样子照搬描摹，而是结合自己的阅历感悟，借牡丹寄托内心情怀，画出了牡丹真正的精神内核。
《丹顶玉盘》 张淑敏拍摄
这也让我明白，艺术创作从来不是死板照搬眼前的景物，而是读懂事物内在的精神再去表达。这次曹州赏花，虽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满园花海，却在凋零的花枝之间读懂了牡丹真实的本心。这样内心的感悟，比走马观花式的游玩要有意义得多。
《霞绯流光》 张淑敏拍摄
现在的牡丹，早已不只是种在庭院里用来观赏的花，更是带动菏泽地方产业、改善百姓生活的特色花木。年轻人们用穿汉服、游园打卡这些新潮的方式亲近牡丹，让传统的中式审美重新受到大家喜爱，也为牡丹文化的传承增添了新的活力。但想要真正读懂牡丹，就不能只停留在表面的视觉欣赏，要用心感受它深层的精神内涵。牡丹枝干坚硬、根系深扎，性格内敛又有骨气，和梅兰竹菊一样，都是代表中国人美好品格的象征。花开绚烂只是一时的样子，坚韧生长才是它不变的底色；富贵吉祥是人们赋予它的美好寓意，坚守本心、一身傲骨才是它不变的本质。
《紫艳压翠》 张淑敏拍摄
一次残园赏花之行，让我从凋零的花朵里看懂傲骨，在静心观察中悟得本心。相机拍下的不只是残花的模样，更是花谢之后牡丹依旧挺立的坚韧姿态；亲身游历学到的不只是分辨花草的小知识，更是懂得美从来不靠外表，内在品性才最可贵。作为喜欢书画和摄影的创作者，我深深明白，创作不能只待在屋里空想。只有走进大自然、贴近日常生活，在真实景色里观察体会，沉淀内心想法，创作出来的作品才会有温度、有灵气、有长久的生命力。
《黄翠宇·沐光》 张淑敏拍摄
写文章、搞艺术，最可贵的是心怀真情。落笔做事不求浮华虚名，真诚质朴才是根本。牡丹的美，不只有古诗里花开惊动全城的热闹繁盛，更有花谢之后不改风骨的坚守，有扎根土地生生不息的包容与执着。
花开终会落，骨气永不消。愿我们都能抛开固化的刻板印象，读懂曹州园子里牡丹的真实品性，读懂笔墨画作里藏着的精神力量，读懂这一朵国花身上绵延千年的中国气节。让牡丹坚韧傲骨的品格代代相传，让底蕴深厚的中华传统文化，在当下一直美好延续。
2026年4月19日于杭艺斋
作者简介
张淑敏，山东阳谷人，1966年生，系杭艺斋主人。他痴迷书画收藏，精于美术评论，先后在《中国书画报》《收藏与投资》《书画山东》等报刊，以及搜狐网、百度平台、大众网、联合网等网络平台发表文章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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