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杭州六日游记（3）

荣玉奇

三、乌衣巷口思古今

去秦淮河、夫子庙游览时，顺便还游览了乌衣巷。因为这三个地方同在一个景区。

早在学生时代，我就非常喜欢唐代诗人刘禹锡的一首怀古诗——《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首诗是他的怀古组诗“金陵五题”中的第二首。

我之所以特别喜欢刘禹锡这首诗，是因为诗人有一种别样的情怀感染了我。他凭吊昔日六朝古都南京，看到秦淮河上的朱雀桥，以及河南岸的乌衣巷，遥想当年的繁华鼎盛，如今却野草丛生，荒凉残照，不禁感慨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作者选取燕子寄居的主人家，已经不是旧时的主人这一平常现象，使人们认识到富贵荣华难以常保，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的达官贵族，如过眼烟云，成为历史的陈迹。全诗没有一句议论，而是通过野草、夕阳的描写，以燕子作为盛衰兴亡的见证，巧妙地把历史和现实联系起来，引导人们去思考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变化，蕴含着深刻的寓意。语言虽然浅显直白，读来却遐思无限，令人感慨万千。每每读起这首怀古诗，我就想着，啥时候去了南京秦淮河，一定要去看看那里的朱雀桥、乌衣巷，感受一下诗的意境。这次去南京，终于以偿多年夙愿。

乌衣巷，位于秦淮河上文德桥的南岸，地处夫子庙秦淮风景区核心地带。历史上是东晋开国元勋王导和指挥淝水之战的谢安，两家豪门大族的聚居区。由于两族子弟都喜欢穿乌衣以显身份尊贵，因此得名。当年乌衣巷门庭若市，冠盖云集，走出了王羲之、王献之，及山水诗派鼻祖谢灵运文化巨匠和才女谢道韫，所以这个巷子很出名。乌衣巷曾经见证了两大家族的历史兴衰。

1997年，秦淮区人民政府恢复了乌衣巷旧貌，以挖掘、展示乌衣巷源远流长的历史，并重建了具有民族风格的王谢古居纪念馆。2010年4月，包括乌衣巷在内的夫子庙秦淮风光带被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

我们在景区踏过秦淮河畔的文德桥，抬眼便望见青灰石坊上遒劲古朴的“乌衣巷”三个大字。暮色浅垂，斜阳照射巷口，一步踏入这条不过三百余米的幽深古巷，瞬间便从现世的繁华烟火，坠入了千年流转的六朝岁月深处。少年时代读刘禹锡的《乌衣巷》，心心念念多年，今日亲至寻访，才算真正读懂诗中藏不住的沧桑浮沉，读懂岁月无声、世事无常的深刻深意。

乌衣巷的风骨，从来不在于街巷长短，而在于积淀千载的历史底蕴与人文风华。东晋时期，这里是豪门望族的聚居之地，王导、谢安两大家族，府邸连片，朱门巍峨；冠盖相望、车马盈门。彼时的乌衣巷，是金陵城最显赫的所在，朝堂勋贵往来不绝，文人雅士相聚酬和。王羲之挥毫泼墨留千古书法，谢安运筹帷幄定家国安宁，世家风雅、门第荣光，一时无两，繁华盛景冠绝江南。青砖高墙之内，藏着王朝兴衰命脉，寻常街巷之间，尽是六朝风流气象，每一寸土地都曾浸染盛世荣光，每一方砖瓦都曾见证豪门辉煌。

而今漫步巷中，脚下青石板历经千年人来人往、风雨侵蚀，纹路斑驳温润，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平和厚重。两侧白墙黛瓦错落相依，苔痕爬满墙根石阶，旧时连片的朱楼画栋早已不见踪影，昔日车水马龙的喧嚣也早已沉寂无声。巷内游人往来步履轻缓，皆是循着一首唐诗、一段历史前来寻古探幽，没有闹市的聒噪，唯有风声低语、光影流转。王导谢安纪念馆静立巷侧，殿宇素雅、庭院清幽，陈列的旧物史料静静陈列，无声诉说着当年世家功业与文人风雅，却再也寻不到昔日豪门车马喧闹、宾客盈门的盛景。朱雀桥早已不复旧貌，桥边没有繁花簇拥，只剩寻常草木随四季枯荣，恰如诗中所绘景致，历经朝代更迭、世事变迁，繁华终究难抵岁月消磨。

我驻足乌衣巷口，默默沉思，斜阳余晖洒满整条古巷，光影斑驳间，古今岁月在此悄然相逢。乌衣巷从来不只是一条寻常古巷，更是一卷镌刻兴衰荣辱的鲜活史书，一首写尽世事变迁的千古诗篇。它让每一位踏足此地的游人，在青砖黛瓦间读懂历史浮沉，在古今对照中看淡得失浮沉。世间所有繁华皆会落幕，所有荣光终成过往，功名利禄不过浮生一梦，盛衰荣辱皆是岁月常态。

此番乌衣巷一行，览六朝风月，悟人生浮沉，心有感慨，亦得从容。不负古巷千年邀约，不负唐诗千古传承，于沧桑岁月中读懂平和，于世事变迁中守得本心，便是此行最好的收获。

我感慨之余，不禁吟成一首“念奴娇”：

念奴娇·游乌衣巷

秦淮凝黛，对斜阳古巷，六朝陈迹。

石径苔深留往事，尽阅当年勋戚。

遥想当年，王榭堂高，冠盖盈朝夕。

金陵雄盛，一时谁与匹敌。

转眼烟逝云沉，朱门零落，富贵皆尘事。

堂燕归来人已换，只剩寻常阡陌。

岁月沧桑，兴衰弹指，千古皆如斯。

临风怀古，半生看淡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