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去的春光(外五首)
文/童萍(安徽)
有人说春天老了,夏天就要来了,暑热难当,日子便不好过了。我倒不这么想。你看,春天走得并不匆忙——她把绿留给了叶,把青留给了果,把暖意留给了风。她悄悄地退,把舞台让给夏天,这本身就是一种从容。
其实何尝只是春天呢?人生也有四季。青春的春天纵然美好,可总有过去的时候。有人害怕夏日的炙烤,有人担忧秋日的萧瑟,恐惧冬日的严寒。可若春天一直住在这里——食指轻轻点着胸口——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我这样说,是因为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让我懂了:真正的春天,不在节气里,而在心上。晨起浇花,看见新芽破土,这是春天;午间读书,偶得一句会心的话,这是春天;夜晚散步,抬头看见半轮月亮安静地挂着,这也是春天。春天不是等着来的,是带在身上的。
所以啊,夏天要来就来吧。炎热也好,雷雨也罢,我自会撑一把伞,摇一把扇,在汗水里寻找清风的乐趣。秋天呢,就去看落叶;冬天呢,就去听雪落。每一个季节,都有它自己的光芒。
春天老去,我不挽留。但我也不怕夏天的到来。因为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坦坦荡荡地面对每一寸日光,认认真真地过好每一个日子。春、夏、秋、冬,四季轮回,我在其中,都是主角。
你看,春光虽然老去,可她早已搬进了我的心里。无论季节如何变换,我心里永远花开。
劳动节的快乐
如果快乐是一座山的顶峰
或者一片海的浪尖
我们为何还频繁地翻找地图
反复丈量自己的假期
这些平日珍藏在备忘录里的图
突然在假日前夜涌向手机屏幕
"这里人少"、"那里免签"……
每条推送都举着小旗占领地盘
而我也已经收拾好行装
准备用整日整日的远行
兑换一次彻底的放松
像使用优惠券那样干脆
出发前我坐下来检查车票
突然看见镜中自己正用一块砖
垒成山脊 用一滴汗水
汇聚成海洋的潮汐
——桌上的台灯突然亮了
我在灯光里整理好一切
劳动的人不带走一朵浪花
因为她本身就是一片海洋
芳菲的初夏
不必撑伞 初夏的阳光
是刚从深春里走出来的
柔软地 把我裹进一件
镶着花边的薄衫
把香气一截一截堆在路旁
月季开得不管不顾
像少女扬起碎花的裙摆
我已经不惧怕火热的到来了
那些即将涌来的热浪
不过是夏天递来的请柬——
邀请我穿上最亮的花裙子
在风里转成一只蝴蝶
你看 石榴花把红燃到枝头
绿荫在地上画着凉席
而我的花裙子是多么的靓丽
芳菲还在 初夏正好
汗水也带着香
我走在光与花交织的小径
每一步 都踩出愉悦的声响
阳光的背面
别怕 那一片阴影
它就躺在光芒的脚下
像疲倦的旅人,卸下了伪装
只有照亮过人间的事物
才配拥有最深的暗
阳光愈烈 影子愈沉
那是它还给大地的
另一种温暖
所以我不再躲避
傍晚时属于自己的快乐
也不再恐惧
月缺时蔓延的静默
你看 叶子翻过身
背面住着虫鸣和露水
蓄着下一次奔腾的力量
阴暗不是光的敌人
是光折叠起来的另一张脸
我们在交替的明暗之间
学会完整地站立
晨露
在露水还粘着草尖的时候
六点三十分 我准时推开晨露
球拍斜挎肩上
脚步声惊醒了一片绿
伙伴们早已在球场边
把笑声拍成弧线
那催促 比羽毛球飞得更急
我们追逐 跳跃 挥拍
露珠跟着颤抖,坠入晨露
溅起一整个早晨的光
退休后的日子
不必再追赶时间
而是让时间追着我——
在晨露里 在跑道上
在一行未写完的诗里
小草记得我的脚印
羽毛球记得我的弧线
而我把每一天的快乐
都种进诗句的缝隙里
露水会干 天色会晚
可我已在明天的晨露里
预约了同样的奔跑 同样的笑
半程春风
走到这里 正好
该卸下的已经卸下
好的 坏的
都还给来时的路
岁月是个沉默的回收站
却觉得刚好够 接住
这一半的春风
从今天起,把清晨还给清晨
不再追赶别人的潮汐
不再向远山抵押脚印
我要去晒太阳,写诗
我要去听风
听那种没有方向的风
弯下腰 扶起自己的影子
直起身 和云朵平起平坐
半程之后 春风重新吹起
吹过我 也吹过我放下的名字
这一次 我只跟着心的节奏走
走到哪里 哪里就是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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