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笋
安徽卫艾云
周末送娃顺道路过菜市场,“现挖的竹笋,可要啊?”一位胡须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爷爷突然问了一句。我立马刹住电动车,瞅了一眼放在尼龙袋上的竹笋,外面褐色的壳上还带着泥巴。看我突然停下来,老爷爷抬起头说“你要的话,我帮你把外面的壳都扒了再给你称。”望着眼前的竹笋,思绪一下就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那时候,我们一家还没有“移民”,全家老少还住在深山老林里,在大人眼里,我们兄妹几个像“野人”成天在山里乱窜。尤其到春天时,大哥二哥我们仨几乎每天都要“挺进大别山”去挖笋子。这挖笋子是力气活,大哥二哥就很嫌弃我这个“累赘”,但是待不住我这胡搅蛮缠的架势,不对不对,那几天我就是个跟屁虫,时刻盯着大哥二哥,生怕他俩不带我进山。
我们这山上竹子主要就两大类,一个毛竹,一个水竹。印象里水竹会长得快一点,尤其是下过雨的竹林,那竹笋是蹭蹭地往上冒,冒得我这小心脏都貌似砰砰砰个不停,那我就去“磨”大哥二哥去挖笋子咯。但是他俩总说要等一等、等一等,意思是笋子太嫩了,要给它长一长。我啊,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只好乖乖地等啊等。终于等到他俩来主动找我了,我把早已准备好的竹篮子拎着就跑。
下雨后的路不大还走,本以为可以做个飞毛腿,但是这一脚下去,稍不注意就是被粘住,眼瞅着大哥二哥都搁前面了,那我也只好耍赖大声呼叫,让他们救我。其实我是想做第一个发现笋子的人,这基因里自带的好强性格也没让我少吃亏。奈何我这小身板抵抗不了万有引力呀,总是心想但是事不成。这笋子也怪可爱的,它们啊,喜欢一窝一窝地“聚”在一块生活,若是能找到就是硕果累累,反之则是颗粒无收。有时候嘛,正要垂头丧气的时候,指不定就能收获些许的惊喜。它们藏在荒草里,脚一踢就能看到冒出来的“头”。看到这,那我就可不客气了,赶紧手脚并用去扒去踩。那时候,真巴不得自己是三头六臂,这样就能轻轻松松地在大哥二哥面前神气一把。
不知不觉中,竹篮里就会装满大小不一的笋子。大哥二哥负责抬竹篮,我呢,就跟在后面抱几根笋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一高兴,感觉回家的路都变得短了。路不好走的缺点也是被忽略了。
可是啊,笋子是挖到了,不代表我们就大功告成了妈妈还会给我们仨安排其他活——扒笋子。准确点说,应该是“剥”。后来学陆游的那句“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我是一下子就记住了,一点儿也不费力。因为这和我们剥笋子很相似。妈妈一般负责给笋子“剃头”,也就是把上面的尖尖给削掉。其实剥笋子是体力活,也是脑力活。稍不注意,笋子就会掰断什么的,别小看我么扒这笋子壳,这里面也是大有学问的,怎么样快速地剥掉这壳、怎么样最省力地剥掉这壳……妈妈说的时候,我没听进去,一上手就晓得自己应付不了。眼巴巴地望着妈妈,央求她再教教我。现如今,再回想起那个剥笋子的场景,只会感叹生活里处处皆学问。
刚出土的笋子别提有多涩嘴了,但是妈妈有妙招,她会给这些笋子全部下锅“洗个澡”,再捞上来过水。最令人期待的就是妈妈做的笋子炒肉了,咸肉在锅里滋滋滋地想着,我们肚子里的馋虫是跟着叫。
后来,我们全家搬走。
每到春天时,就会想起挖笋子的快乐时光。菜市场的笋子也很便宜,一两块钱就可以买到,但是总会觉得缺少了点什么。可能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品尝大自然馈赠的温暖,可能是我们兄妹一起动手的快乐,可能是岁月沉淀里亲情的温暖……我觉得它可能是在心底的一缕乡愁。

作者简介: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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