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李元庆
白雪落向我梦的故乡
恰似一位白衣少女
静立窗前
赠予我洁白的思念
思念如一枚窄窄船票
在世间中央缓缓漫游
铺展于眼前的
仍是昨日悠悠梦幻
每一个清晨
每一个黄昏
银色的音符
静静寻觅来时的痕迹
1989.11.19
诗评:
这首诗写于1989年,时隔三十余年重读,那份洁净的质地依然动人。我想从几个方面谈谈自己的感受:
意象的轻盈与情感的沉淀
“白雪”“白衣少女”“银色的音符”——全诗铺满了清冷的银色系意象,视觉上统一而纯粹。最妙的是“思念如一枚窄窄船票”——船票本属于离别与远行,“窄窄”二字既写出物态的纤巧,又暗合思念那种既狭窄又绵长的窒息感。而“在世间中央缓缓漫游”把这枚小小的船票放大到天地之间,微小与浩渺形成张力,思念便有了重量。
时间的双重奏
“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的复沓,让整首诗在时间轴上无限延伸。而“昨日悠悠梦幻”“来时的痕迹”又把目光拉回过去。这种循环往复的时间感,与“静立窗前”的静态空间形成对照——人在窗前不动,思绪却在晨昏之间、故乡与异乡之间飘游。
可以推敲之处
如果挑剔一点看,“洁白的思念”稍有抽象,“思念”本已由前文暗示,不必直接道出。第二段“在世间中央缓缓漫游”中“世间中央”略显空泛,若换成更具象的意象(如“在江河中央”“在月光中央”),或许与“船票”的呼应更紧。另,“铺展于眼前的/仍是昨日悠悠梦幻”——既是“梦幻”又言“铺展”,动静之间稍显矛盾。
不过,这些更像是成熟诗人对自己早年作品的苛求。作为一首写于1989年的诗,它保留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抒情语调——含蓄、洁净、不疾不徐。如今重读,最珍贵的大概是那种不设防的真诚:雪就是雪,思念就是思念,每一个词都安放在它该在的位置,没有后来习得的复杂与机巧。
这让我想起史蒂文斯那句:“诗,是诗人与语言的恋情。”这首诗里,有年轻时认真恋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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