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书是归处
车子刚打着火,引擎那股低低的嗡嗡声,混着梅州午后热烘烘的风,一股脑往车厢里钻。老婆在旁边念叨了好几遍“该走啦,再晚就赶不上路了”,行李早塞得满满当当,可我心里就是空落落的,总觉得少点啥。咬咬牙,还是跟她说“再绕三公里,去趟图书馆,就看一眼”。
三公里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我这几天在梅州,一步步踩过的路。车轮慢慢滚着,路边的树、临街的铺子,一个个往后退,心里那股舍不得的劲儿,堵得人喘不过气,闷得慌。
这次来梅州,就是送闺女来读大学的。满打满算就待了几天,可这小城的烟火气,是真的渗进骨子里了。客家老街飘出来的炊烟味,梅江边吹得人舒服的晚风,还有街头巷尾那种不紧不慢的温柔,转眼就要成回忆了。但我最舍不得的,不是这里的山山水水,而是图书馆书架上,那本我写的书。
外人看啊,它就是图书馆里千千万万本书里最普通的一本,谁会特意留意呢?只有我知道,这书里藏着多少熬出来的心血。多少个半夜爬起来写东西的深夜,多少个对着文字琢磨半天的清晨,它就跟我亲手带大的孩子似的,一点一滴磨出来。我终究是不会在梅州长待的,可这本书,就是我留给这座城,最实在的念想。
推开图书馆的门,一股子淡淡的墨味混着纸香就扑过来了。馆里静悄悄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我按着索书号,一排一排找过去,眼睛扫过一本本封面,突然就看见它了,一眼就认出来。
它缩在书架角落,当初崭新发亮的书脊,被时间磨得褪了色,摸上去温温的,看着特别踏实。没了当初刚印出来时的锋芒,反倒多了点沉淀下来的沉稳。我隔着玻璃用指尖碰了碰,小心地把它抽出来,指尖刚碰到封面,憋了一路的情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翻到扉页,熟悉的字跳进眼里。每一句都是我当时最真的心思,那股子喜欢文字的热乎劲儿,一点没减。那些为了写点东西熬到凌晨的夜,那些把生活里的酸甜苦辣全写进纸里的日子,就跟昨天刚过似的,一点没忘。
再回头看,字还是那些字,我喜欢写东西的初心,也还是那颗心。只是走了这么多年路,心里没那么急了,多了点从容。
我没翻里面的内容,就用手轻轻抚了抚封面。
这次来见它,跟告别似的,不是为了回味,也不是为了挑毛病。就像是跑了这么远路,来跟留在梅州的那些日子,好好说声再见。就像送闺女去外地读书,心里有一肚子话想说,最后也就只剩一句“好好的”,说不出口,也说不尽。
我知道,以后它就安安稳躺在这里了,守着这一城的书香,陪着来来往往的人,一年又一年。
走出图书馆,坐回车里,车子慢慢驶离梅州。前面的路还长,山山水水隔得也远,我还是那个带着一身故事,要往前走的人。
可心里却跟落了地似的,踏实得很。在梅州这个只待了几天,却记一辈子的地方,有本我的书,替我存着所有过往,也守着我没丢的初心。
以后不管去多远的地方,走到多陌生的城市,我总会下意识找当地的图书馆。不用待太久,不用把书读完,只要知道它还好好摆在书架上,我这颗飘来飘去的心,就有地方歇一歇了。
原来文字是有根的,书是有魂的。
它装着我的故事,放着我的情怀,成了我走哪都惦记着的归处。
这次仓促的离开,从来都不是结束。往后隔着千山万水,我惦记着它,它也陪着我,这份初心就一直在,安安稳稳的。
作者简介:黄文彬,男,1977年生,广东省惠州市陈江镇人。求学期间曾喜欢写作,2001年大学毕业后经营着一家眼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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