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流苏花如雪

 作者：余炳全

风停了
我抬头，撞见一树迟来的雪
四月的蓝天，像被水洗过
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而你，就站在那里
把所有的白，都铺在了枝头

那不是雪，是流苏
是春天，写给人间的一封素白的信
花瓣如丝，垂落如穗
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像古时美人裙裾上，摇曳的穗
又像檐下风铃，轻响的白绦
清，雅
带着不沾尘埃的温柔

远看，是一片云，落在了枝桠上
近看，是千万朵细碎的花
倾尽所有，从开到落
把一辈子的阳光雨露都酿成了这场
盛大而沉默的花事
花香淡得像呼吸
不浓烈，却清润
顺着风，钻进心里
像喝了一口微凉的春茶
连喧嚣，都跟着静了下来

这花，是清白的
白得坦荡，白得磊落
那些伫立百年的老流苏
见过朝代更迭，听过人间风雨
却始终，守着一身素白
不与桃李争艳，不与牡丹比贵
只在暮春，开一场自己的花
落一场自己的雪

风又起了
花瓣簌簌落下
落在发梢，落在肩头
落在青瓦上，落在石阶上
我站在树下，仰望着这一树“雪”
忽然懂得
原来热烈，也可以这样清透
原来风骨，也可以这样温柔

花开有时，花落有期
可这一树流苏花如雪
却把春天最动人的模样
刻进了时光里
等风停了，雪散了
你依旧会守着这一方天地
等着下一个春天
再赴一场，与人间的约定
再开一树清白
再落一场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