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从“武器化”的诗歌逻辑,到多重声音的博弈;从荒诞背后的悲凉,到“吼”与“念”之间的微妙转变,崔天吼的故事不仅是个体表达的困境寓言,更折射出某种普遍的文化现象:当表达只剩下对抗,当创作只剩下表态,诗意便在人声鼎沸中悄然流失。所幸,小说给出了希望的微光:当吼声遇上春风,当狂妄开始接纳朴素,真正的诗意才有可能发生。这或许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需要的启示。(陈中玉)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从对抗到和解
论尹玉峰小说《诗坛“吼”王崔天吼》中诗意的迷失与回归
作者:陈中玉
前 言
尹玉峰先生的短篇小说《诗坛“吼”王崔天吼》塑造了一个令人过目难忘的形象:退休工人崔天吼,自封“宇宙无敌爱国主义大诗人”,每日在小区凉亭“开吼”,将冰箱、拖鞋、雪花都写进他的“战诗”,用震碎灯泡的音量宣示他的诗歌主张。这无疑是一个荒诞到近乎漫画式的人物,但荒诞之下,隐藏着一个极为严肃的文化叩问:当诗歌失去诗意,当艺术沦为武器,当创作异化为表演,我们还能否称之为“诗”?
本文尝试对这部作品进行较为系统的解读。我的关注点不在文学批评的技术层面,而在于作品所触及的更深层问题:崔天吼的“吼诗”为何荒诞?他的荒诞在多大程度上是个体现象,又在多大程度上折射出某种普遍的文化症候?当王小花用一首“春风化雨”的诗让他第一次沉默时,这种转变意味着什么?
我的分析将围绕几个层面展开:崔天吼“武器化”的诗歌观念如何消解了文学的审美本质;李大嘴、孙二狗、王小花等角色所代表的不同声音如何构成对“崔天吼现象”的多重回应;荒诞背后的悲凉——一个老人的孤独与身份焦虑——如何为讽刺增添了人性深度;以及从“吼”到“念”的微妙转变,如何暗示了诗意回归的可能。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无意提供唯一正确的解读,也不试图为“什么是好诗”给出标准答案。我更愿意将这篇小说视为一个思想的契机,借由崔天吼的故事,追问一些更根本的问题:在众声喧哗的时代,我们如何避免让表达沦为吼叫?在立场先行的氛围中,我们如何守护文学的复杂与多元?当对抗成为惯性,我们是否还愿意倾听另一种声音?
这些问题的价值或许不在于找到答案,而在于保持追问的姿态。正如小说中的崔天吼,从吼叫到念叨的转变虽然微弱,却暗示着一种可能:当诗歌不再宣示立场,而是开始凝视一棵老槐树时,诗意才真正开始发生。
是为前言。
正文
尹玉峰先生的《诗坛“吼”王崔天吼》以夸张的笔触勾勒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人物形象:退休工人崔天吼,自封“宇宙无敌爱国主义大诗人”,用吼叫代替朗诵,用口号拼凑诗行,将冰箱、拖鞋、雪花都变成“反美”战场。这篇小说的荒诞外壳下,藏着一个严肃的追问:当诗歌被彻底工具化,当诗意被激情淹没,文学还剩下什么?而更值得深思的是,这个看似极端的个案,在多大程度上折射出某种普遍的文化症候?
一、“武器化”的诗歌:崔天吼的荒诞逻辑
崔天吼的诗歌世界建立在一套简单的二元对立之上:朋友与敌人,爱国与卖国,支持与反对。这种思维模式将他看到的一切都纳入对抗框架。冰箱是“美帝怕我藏导弹”,空调吹出“叛国气”,蝴蝶是“美帝间谍”,雪花是“来搞破坏”。这种无处不在的“敌人想象”,暴露的不是政治觉悟的高度,而是思维方式的贫瘠。
小说以极致的讽刺呈现这种荒诞。崔天吼的“两大骄傲”——吓跑流浪猫的嗓子和“宇宙无敌”的头衔——从一开始就奠定了反讽基调。他的“代表作”《钳工之歌》震碎灯泡,《咏冰箱》贴在厨房门上,《垃圾分类歌》成了宣传口号。这些诗句——“冰箱冰箱你真凉,美帝见你心发慌”——不是文学创作,而是情绪宣泄;不是艺术表达,而是立场宣示。当诗歌被简化为口号的排列组合,它就不再是沟通的桥梁,而成了攻击的武器。
二、吼叫之外的世界:多重声音的博弈
小说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是单向度地嘲弄崔天吼,而是构建了一个多重声音对话的场域。这些声音共同构成了对“崔天吼现象”的复杂回应。
邻居李大嘴代表了日常生活的逻辑。他反复追问:“您这诗能不能……温柔点?”这句话朴素却深刻,触及了诗歌的本质追问:力量不等于吼叫,战斗不等于谩骂。当他说“我家的金鱼都被您吓得跳出鱼缸了”,喜剧效果背后是对生活美学的捍卫。李大嘴从忍耐到崩溃的过程,折射出普通人面对极端话语时的无力感。
网络主播孙二狗的出现,则揭示了流量时代对荒诞的消费与放大。他磕头喊“诗坛老祖”的滑稽场面,不是对崔天吼的认可,而是对奇观的追逐。当荒诞成为流量密码,低俗内容与畸形传播便形成了共谋关系。孙二狗这一角色提醒我们:崔天吼式的极端表达,往往不是孤立的个人行为,而是在某种畸形生态中被滋养、被放大的产物。
而社区文化站站长王小花,带来了全然不同的声音。她没有嘲笑,也没有迎合,而是用一首描写春风、柳絮、牧童的诗,让崔天吼第一次感受到诗意的另一种可能。那首诗“像春天的细雨,润物无声”,与崔天吼的“吼诗”形成鲜明对比。这不是说教,而是“春风化雨”式的引导,是另一种表达方式的现身说法。
三、吼声背后的悲凉:一个老人的孤独与挣扎
如果小说仅仅停留在讽刺层面,它就只是一篇优秀的“吐槽文”。但尹玉峰先生的可贵之处在于,他让读者看到了荒诞背后的悲凉。崔天吼的“诗坛霸主”身份,是他对抗孤独、寻求认同的方式;他的吼叫,是宣示“我还在”的手段;他的“爱国”表演,是维系自我价值感的最后堡垒。
小说中有几个细节令人动容:他在冰箱上贴诗,在病床上写诗,用儿子小时候的作业本订成“诗集”。这些细节揭示了一个真相:退休后的崔天吼,时间多了但能做的事少了,社会角色淡化了但自我认同需要维系。写诗成了他证明自己“还有用”的方式,吼叫成了他与世界对话的唯一途径。他的“敌人想象”固然荒诞,但这种荒诞的根源之一,是现代社会对老年人精神世界的忽视。
从这个角度看,崔天吼的形象有了更复杂的意涵。他不只是一个被讽刺的对象,也是一个值得同情的个体。他的问题是表达方式的问题,而不完全是立场的问题;他的困境是精神孤独的困境,而不只是认知狭隘的困境。这种复杂性,使小说超越了简单的讽刺,进入了更深刻的人性关照。
四、从“吼”到“念”:微妙的转变与诗意的回归
小说的转折点出现在王小花展示自己诗作的那一刻。崔天吼的反应耐人寻味:他第一次沉默了。这种沉默不是认输,而是困惑——原来诗歌还可以这样写?原来情感还可以这样表达?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有所行动:虽然仍在喊“谁敢不服,来战”,但已经开始对着“老槐树”那页认真修改。
结尾处,“吼声渐渐少了”,他开始小声念叨:“老槐树,枝桠长,遮住夏天的太阳……”这是一个从“吼”到“念”的转变,从对抗到凝视的转变,从宣示到感受的转变。值得注意的是,崔天吼并没有完全放弃他的“吼”,他还会突然拍案而起,吼一句“谁敢不服”,但吼完之后,他会自觉地翻到“老槐树”那一页继续修改。这种“既吼又念”的状态,恰恰是改变的真实模样:不是非此即彼的取代,而是新旧并存的过渡。
李大嘴的反应也很能说明问题:“这次他没捂耳朵,感觉老崔头不那么遭人烦了。”这句平淡的叙述道出了一个真理:好的表达不需要靠分贝来征服他人,而是靠真诚来打动人;诗意的力量不在于嗓门大小,而在于能否触及人心。
五、关于“诗意”的启示:文学需要多元与包容
《诗坛“吼”王崔天吼》表面上写的是一个荒诞诗人的故事,实则触及了文学创作的核心命题:什么是真正的诗意?诗歌应该以何种方式介入现实?
崔天吼代表了文学创作中的一种极端倾向:将政治口号等同于文学表达,将情感宣泄等同于艺术创造,将立场宣示等同于价值判断。这种倾向的危险在于,它消解了文学的复杂性、多义性和审美性,使诗歌沦为单一声音的传声筒。当创作只剩下表态,无论音量多大,都不过是“语言的废墟”。
而王小花代表的则是另一种创作理念:文学应当回归生活、回归人性、回归感受,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世界,用真诚的情感打动人心。她的诗没有宏大口号,只有对日常景象的凝视;没有激昂宣示,只有对美好事物的珍视。这种诗意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对抗,而是来自于共鸣;不是来自于吼叫,而是来自于倾听。
小说的深刻之处在于,它并没有让崔天吼彻底“改邪归正”,而是让他在保留自己风格的同时,开始接纳新的可能。这种处理方式本身就体现了文学创作的多元与包容:不是用一种标准取代另一种标准,而是在不同风格的对话与融合中,寻找更丰富的表达可能。
六、结语:当吼声遇上春风
《诗坛“吼”王崔天吼》是一篇笑中带泪、荒诞中见深刻的小说。它用夸张的手法塑造了一个令人难忘的文学形象,又用细腻的笔触揭示了当代文化场域中的普遍困境。崔天吼的形象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不仅因为他荒诞,更因为他的荒诞中有我们每个人的影子——谁没有在某个时刻,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谁没有在某个时刻,将复杂的问题简化为对立?
所幸,小说给了我们希望。当崔天吼开始小声念叨“老槐树”的时候,当李大嘴不再捂耳朵的时候,我们看到了改变的可能。这种改变不是对过去的全盘否定,而是在坚守中开放,在吼叫中倾听,在对抗中接纳。正如王小花的那首诗所暗示的,真正的诗意“应该像春天的细雨,润物无声;像夏日的微风,让人心旷神怡”。
当崔天吼的吼声遇上了春风的温柔,当“宇宙无敌”的狂妄开始接纳“老槐树”的朴素,这或许才是文学创作最理想的图景:不是一种声音取代另一种声音,而是多种声音的和鸣;不是非此即彼的对抗,而是多元共生的对话。在这样的图景中,诗意才真正有可能发生。
创作札记:当吼声遇见春风
写下这篇评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正好下起了雨。雨声细碎,不像夏日暴雨那般猛烈,倒像是有人在轻声念叨着什么。这让我想起崔天吼——那个从吼叫到念叨的老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一、相遇:一个让我无法忘记的形象
第一次读到尹玉峰先生的《诗坛“吼”王崔天吼》,是在一个很偶然的下午。原本只想随手翻翻,却被那个“宇宙无敌爱国主义大诗人”牢牢抓住了目光。
崔天吼这个形象太鲜活了。他把冰箱、拖鞋、雪花都写进“战诗”,用震碎灯泡的音量宣示他的诗歌主张。初看时,我和大多数人一样,被这种荒诞逗笑了。但笑过之后,一个问题久久盘踞在我心里:这个老人为什么要这样?他到底在吼什么?
这个问题驱使我反复阅读这篇小说,一遍,两遍,三遍。每一遍都会有新的发现。我发现那些看似搞笑的诗句背后,藏着一个老人的孤独;那些夸张的表演背后,是一个退休工人对自我价值的苦苦追寻;那些偏执的对抗背后,是一个灵魂对存在感的绝望呼号。
我被这个人物打动了,也被这篇小说击中了。于是,我决定写下这篇评论。
二、追问:从个体荒诞到普遍症候
写作过程中,我不断追问自己:崔天吼的意义仅仅在于他是一个讽刺对象吗?如果只是这样,这篇小说充其量只是一篇优秀的“吐槽文”。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开始把崔天吼放在更广阔的视野里审视。这个退休工人用吼叫代替朗诵,用口号拼凑诗行,用二元对立理解世界——这真的只是他个人的问题吗?
我想到社交媒体上那些动辄“开战”的极端言论,想到网络空间里那些非友即敌的站队文化,想到现实生活中那些用音量代替逻辑、用立场代替思考的交流方式。崔天吼的荒诞,在多大程度上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某种缩影?
这个问题让我的评论有了更深的关切点。我不想仅仅停留在对崔天吼的讽刺上,而是希望通过这个形象,折射出某种普遍的文化症候。当表达沦为吼叫,当对话变成对抗,当复杂被简化为二元对立,我们每个人是否都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崔天吼?
三、温度:在讽刺与同情之间寻找平衡
写这篇评论最困难的地方,是如何处理讽刺与同情的关系。
崔天吼的行为确实荒诞,他的诗歌观念确实有问题,他的表达方式确实让人难以忍受。如果只写这些,评论会变成一篇痛快淋漓的批判文章,读者读着解气,写着也顺手。
但我始终记得小说中那些让我心头一颤的细节:他在冰箱上贴诗,在病床上写诗,用儿子小时候的作业本订成“诗集”。这些细节告诉我,崔天吼不只是一个被讽刺的对象,他也是一个需要被理解的人。
于是我决定,在指出他问题的同时,也要写出他的悲凉。他的“爱国”表演是维系自我价值感的最后堡垒,他的吼叫是宣示“我还在”的方式,他的偏执背后是一个老人对孤独的抵抗。这不是为他开脱,而是让理解变得更加完整。
在写作中,我努力保持这种张力:既不回避批判的锋芒,也不丧失同情的温度。这让评论变得复杂了一些,但我相信,文学的评论从来就不应该是简单的站队或评判,而应该是带着理解的分析,带着同情的洞察。
四、转折:“老槐树”的时刻
如果说整篇评论有一个让我最动容的部分,那就是崔天吼从“吼”到“念”的转变。
小说中最精彩的设计,是王小花用一首“春风化雨”的诗让崔天吼第一次沉默。那一刻,崔天吼的反应不是认输,而是一种困惑——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诗歌还可以这样写,原来情感还可以这样表达。
更打动我的是结尾处的细节:他仍在喊“谁敢不服,来战”,但已经开始对着“老槐树”那页认真修改。他会突然拍案而起吼一句,然后自觉地翻回去继续念叨“老槐树,枝桠长,遮住夏天的太阳……”
这种“既吼又念”的状态,让我觉得真实极了。改变从来就不是非此即彼的取代,而是新旧并存的过渡。一个人不可能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他会有反复,会有挣扎,会在旧习惯和新可能之间摇摆。但只要有那么一点微光透进来,改变就有可能发生。
“老槐树”成了我评论中的一个隐喻。它代表着诗意回归的可能,代表着从对抗到凝视的转变,代表着从宣示到感受的跃迁。当崔天吼开始念叨老槐树的时候,他不是在写诗,而是在看一棵树,在感受阳光和风,在重新学习如何与世界相处。
五、对话:与小说、与自己、与时代
写这篇评论的过程,其实也是一场对话的过程。
我和尹玉峰先生的小说对话。我试图理解他的创作意图,捕捉他埋藏在荒诞外表下的严肃追问。我反复揣摩那些细节背后的深意,努力不让自己的解读偏离作品的本意。我希望我的评论是对小说的忠实回应,而不是借题发挥的自说自话。
我也和自己对话。在分析崔天吼的时候,我不断反躬自问:我有没有过用音量代替逻辑的时候?我有没有过把复杂问题简化为立场站队的时候?我有没有过在“爱国”或别的名义下放弃独立思考的时候?这些问题让我在写作时保持警醒,避免陷入自己正在批判的那种思维模式。
我还和这个时代对话。在众声喧哗的今天,在撕裂与对立似乎成为常态的今天,我们如何保持对话的可能?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我们还能否听见不同的声音?崔天吼的故事是一个寓言,它提醒我们:当吼声成为唯一的表达方式,诗意就死了;当对抗成为唯一的交流模式,理解就不可能发生。
六、未竟:这篇评论的局限
写下这些文字,并不意味着我认为自己的评论已经完美无缺。相反,我清楚地知道它的局限。
首先是视角的限制。我是一个文学研究者,我的分析难免带有学院派的痕迹。我更关注文本内部的逻辑和意蕴,而对小说产生的具体语境、读者接受的不同反应着墨不多。这些同样是值得探讨的维度。
其次是解读的有限性。文学作品的魅力在于它的多义性,我的解读只是众多可能中的一种。崔天吼的形象还可以从更多角度去理解——比如代际冲突的角度、新媒体生态的角度、老年心理的角度等等。我的评论没有也不可能穷尽这些可能。
最后是立场的困境。我在批判崔天吼的二元对立思维时,自己是否也陷入了某种二元对立?我在反对“非友即敌”的逻辑时,是否也在划分“我们”和“他们”?这是我时刻警惕却可能无法完全避免的问题。
七、回响:我相信什么
尽管有这些局限,我还是相信这篇评论有它存在的价值。
我相信文学批评不应该是冷冰冰的技术分析,而应该是带着体温的对话。所以在这篇评论里,我没有躲在学术话语的堡垒后面,而是努力用真诚的语言说出我的思考和感受。
我相信批判不是为了否定,而是为了建设。指出崔天吼的问题,不是为了嘲笑他,而是希望通过反思他的荒诞,找到更好的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评论的最后没有停留在讽刺上,而是指向了转变和希望。
我相信文学的力量在于唤醒我们对复杂性的感知。在这个习惯简化的时代,在这个鼓励站队的氛围中,文学提醒我们: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人不只有这一面,表达不只是吼叫,诗意永远有回归的可能。
尾声
写完这篇评论,我时常想起崔天吼念叨老槐树的画面。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老了,如果有一天我也感到孤独和被遗忘,我希望自己能记得老槐树,记得去看一棵树的枝桠和叶子,记得去听风的声音,而不是用吼叫来证明自己还在。
这或许就是文学给予我的馈赠:它让我在分析一个人物的过程中,也看到了自己;在追问诗意的同时,也在学习如何更真诚地生活。
雨还在下。我在想,崔天吼今天有没有念叨他的老槐树?
丙午暮春陈中玉写于雷州鹏庐书斋
【附】尹玉峰小说《诗坛“吼”王崔天吼》全文

【小说】
诗坛“吼”王崔天吼
尹玉峰
1
崔天吼这辈子有两大骄傲:一是七十好几了,还能扯开嗓子把小区流浪猫吓得三天不敢回家,二是自封“宇宙无敌爱国主义大诗人”——这头衔的由来,得从他年轻时的“壮举”说起。
1974年,崔天吼还是个毛头小子,在工厂当钳工。那年厂里搞文艺汇演,他上台朗诵了一首自己写的《钳工之歌》:“钳子钳子响叮当,我为祖国造钢枪!美帝苏修敢来犯,一钳夹断他脊梁!”据说当时台下的灯泡都震碎了三个,厂领导握着他的手激动地说:“小崔啊,你这嗓子,比风钻还带劲!”从此,崔天吼就认定自己是“天生的诗人”。没事儿就写上几句,接着就吼一吼。
尤其退休在家后,时间多了,写诗的热情也愈发高涨。他把家里的旧报纸、烟盒纸都写满了诗,连冰箱门上都贴着他的“大作”。有次儿子带女朋友回家,打开冰箱拿饮料,赫然看到冰箱门上贴着一首《咏冰箱》:“冰箱冰箱你真凉,美帝见你心发慌!我把爱国放进去,拿出来的都是光!”女朋友当场笑喷,儿子脸都绿了,崔天吼却得意洋洋:“笑什么?这是艺术!”
崔天吼的荒诞事迹在小区里可是出了名的。有次小区组织垃圾分类宣传,他当场写了一首《垃圾分类歌》:“垃圾垃圾要分类,美帝看了要崩溃!可回收的是爱国,不可回收是叛国!”结果把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都搞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有一次,小区里来了个卖保健品的推销员,崔天吼上去就念了一首《咏保健品》:“保健品,真害人,美帝派来骗老人!我一口吐沫吐过去,看你还敢不敢骗人!”推销员被他吼得落荒而逃,连样品都忘了拿。
最离谱的是去年冬天,小区里下了一场大雪,崔天吼看着雪景诗兴大发,写了一首《咏雪》:“雪花雪花白又白,美帝派来搞破坏!我拿扫帚扫干净,扫得美帝直叫娘!”写完后他还真的拿着扫帚在小区里扫雪,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胳膊摔骨折了。住院期间,他还不忘写诗,在病床上写了一首《住院歌》:“医院医院真温暖,护士都是女汉奸!我要早日出医院,回家写诗骂美帝!”把护士都逗乐了,给他端来的苹果都多了两个。
2
作为崔天吼的邻居,李大嘴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十年前他搬来的时候,以为捡了个文化邻居,没想到是捡了个“人形喇叭”。每天清晨六点,崔天吼准会准时出现在小区凉亭,手持一本卷边的笔记本,摇头晃脑地“创作”。那笔记本是他用儿子小时候的作业本订的,封面上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上面写着“崔天吼诗集——宇宙第一”。
“宇宙无敌我崔天吼,爱国主义大师名家!诗坛霸主谁敢争?!”
崔天吼的朗诵总是以拍案而起开场,李大嘴的早餐牛奶也总是以洒在裤子上收场。他曾委婉地建议:“崔大爷,您这诗能不能……温柔点?”崔天吼当时就瞪圆了眼睛:“温柔?温柔能打败敌人吗?我的诗是武器!是投枪!是匕首!”说着就翻出一首新作,扯着嗓子吼起来:
《咏空调》
美帝造的空调机,
吹的都是叛国气!
我家风扇最爱国,
吹得浑身都是义!
这一吼,把李大嘴的老花镜震得滑到了下巴上,连小区门口卖油条的张叔都跑过来问:“老李,你家是不是又装修呢?我刚炸的油条都震成麻花了!”更绝的是,凉亭边的老槐树竟抖落了半树叶子,崔天吼见状更得意了:“看见没?连树都被我的诗感动了!”
还有次社区组织春游,崔天吼即兴创作一首《游公园》,差点把湖里的鱼全吓跑:
《游公园》
公园里面人真多,
敌人藏在花丛笑!
我拿石头砸过去,
砸得敌人哇哇哭!
李大嘴实在忍无可忍,冲上前去:“崔大爷!您这诗能不能押个韵啊?还有这‘敌人藏在花丛笑’,是啥意思?公园里都是大爷大妈!”崔天吼把眼一瞪:“你懂啥?敌人无处不在!连蝴蝶都可能是美帝派来的间谍!”说着又翻出一首《咏蝴蝶》:
《咏蝴蝶》
花蝴蝶,白又白,
美帝派来当间谍!
我拿扫帚拍一拍,
看你还敢不敢来!
这天崔天吼正吼到兴头上,树后突然窜出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孙二狗是个网络主播,专靠拍奇葩视频博眼球,昨天刷到有人拍崔天吼的视频涨了十万粉,今天就闻着味儿来了,连早饭都没吃,揣着个充电宝就蹲在了树后面,结果蹲得太久腿麻,刚站起来就摔了个狗吃屎,手机正好怼到崔天吼脸上。
“崔大爷!您这诗太牛了!我拍下来发网上,保准火!您说,您这诗能卖多少钱?”
崔天吼眼睛一亮,捋着山羊胡沉吟片刻:“钱?我的诗是无价的!不过你要是想拍,得先给我磕三个头,喊我一声‘诗坛老祖’!”孙二狗二话不说,“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声音脆得像过年放的鞭炮,把凉亭上的麻雀都惊飞了,其中一只慌不择路,一头撞在旁边的电线杆上,晕乎乎地掉下来,正好砸在崔天吼的笔记本上。
“诗坛老祖!您老英明!您这诗比牛还牛!”
崔天吼哈哈大笑,拍着孙二狗的肩膀:“算你识相!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我给你念首压箱底的!”说着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扯着嗓子吼起来:
《诗坛老祖歌》
三横一竖就是王,我就是诗王!
谁反对我,谁就是王八蛋兔子操的!
诗坛霸主我崔天吼,
谁敢不服,来战!
3
李大嘴彻底崩溃了,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崔大爷!您这诗能不能正常点?这哪是写诗啊,这是写‘圣旨’啊!我家的金鱼都被您吓得跳出鱼缸了!”崔天吼得意洋洋:“圣旨?我的诗就是‘诗坛圣旨’!你看——”
《圣旨诗》
谁若反我崔天吼,
谁就是敌人!
我崔天吼,就是正义的化身,
谁敢不服,来战!
社区文化站站长王小花正好路过,看着哭笑不得。她上前劝道:“崔大爷,您这诗太极端了。写诗应该多点温情,少点口号。”崔天吼一拍桌子:“温情?温情能打败敌人吗?我的诗就是武器!你看我这首《咏拖鞋》——”
《咏拖鞋》
拖鞋拖鞋你别跑,
敌人穿你到处跑!
我拿胶水粘住你,
看你还敢不敢跑!
王小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上前一步:“崔大爷,您这诗确实很有‘气势’,但真正的诗意不是靠口号和霸道的语言堆砌出来的。它应该像春天的细雨,润物无声;像夏日的微风,让人心旷神怡。”
崔天吼不耐烦地挥手:“你这丫头懂什么?我的诗就是要有力量,要让人一听就热血沸腾!上次我念完《咏拖鞋》,小区的保洁阿姨都把拖把握得更紧了!”
王小花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崔大爷,您看看这个。这是我之前写的一首诗,虽然文笔稚嫩,但我觉得它才真正体现了诗意的精髓。”
崔天吼接过笔记本,随意翻了几页,突然被其中一首诗吸引住了。他轻声念道:“春风吹过河岸,柳絮轻轻飘落,像雪白的羽毛,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远处,牧童骑着牛,吹着悠扬的笛声,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直抵人心。”
念完,崔天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王小花轻声说:“您看,这首诗没有口号,没有霸道,但它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出了春天的美景,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和谐与美好。这才是真正的诗意,不是吗?”
崔天吼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哈哈,你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不过我的诗也有我的风格,我就是要用我的方式表达我的情感!上次我念完《咏空调》,楼下的张叔都把空调关了,改吹风扇了!”
王小花微笑着点头:“崔大爷,我尊重您的风格。但诗意的表达方式可以多种多样,不必拘泥于一种形式。您可以尝试用更细腻、更温柔的笔触去描绘生活中的美好,这样您的诗才会更加深入人心。”
崔天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尝试一下。不过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写不出那么细腻的诗了。上次我想写个‘柳絮飘’,结果写成了‘柳絮飞,敌人追’,把小区的保洁阿姨都吓得拿起了扫帚。”
王小花鼓励道:“没关系,崔大爷。只要您愿意尝试,我相信您一定能写出更好的诗。而且我可以帮您一起修改,让您的诗更加完美。”
崔天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好,那就说定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别再说我的诗太极端了。”
王小花笑着点头:“当然,我保证。不过您也得答应我,以后写诗时多考虑一下读者的感受,别那么霸道了。”
崔天吼哈哈大笑:“好,我答应你。不过要是有人敢反对我的诗,我还是会来战的!”
那天之后,小区凉亭里的吼声渐渐少了,偶尔能听到崔天吼小声念叨:“老槐树,枝桠长,遮住夏天的太阳……”李大嘴的早餐牛奶再也没洒过,连他家的狗都敢在凉亭下面睡觉了。孙二狗也没再来拍视频——据说他去拍一个能连续吃十个汉堡的胖子了,不过临走前还跟崔天吼说:“崔大爷,等您什么时候再写《咏拖鞋》那种霸气的诗,记得喊我!我给您带个扩音器!”
只是有时候,崔天吼还是会突然拍案而起,吼一句:“谁敢不服,来战!”然后自己先笑起来,把笔记本翻到写着“老槐树”的那一页,认认真真地修改起来。有一次李大嘴路过,看到他在笔记本上写:“老槐树,枝桠壮,敌人来了我挡!”李大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过这次他没捂耳朵,感觉老崔头不那么遭人烦了。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世界文学艺术品联合会总干事、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