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我的心底里

作者：张仁敢

      凌杉，小我两岁。他和我住在同一个大队（现在叫村），他家住在村西头凌家垛，我家住在村东头伍家洼，我们两家相距大约三华里。

      凌杉爸和我爸是要好的朋友，他们走动比较频繁，因此，我和凌杉娃娃的时候就熟悉了，经常碰面。我的爸妈看凌杉长得方脸大耳眉清目秀，十分的喜欢他，让我与他姐弟相称。

      我十岁那年，爸妈送我进了学堂，凌杉爸妈也将他送进学校读书，我俩在一个年级一个教室读书。那时有个奇怪的现象：经济条件差得要死，但子孙很兴旺。一个人家至少两个孩子，有的人家有六七个娃。村子里，鲜活的孩子们可以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记得我们读三年级的时候，镇（当时叫公社）中心校要搞文娱汇演，班主任老师让我和凌杉演《逛新城》节目，这个节目中台词“老头子，等等我；老婆子，快快走，看看拉萨新面貌”出现频率最高。凌杉不乐意演这个节目，老师批评他是“小封建”。还让我说服他演这个节目。

     “杉，我们是学生，学生怎么能不听老师话呢？”在我的耐心劝说下，凌杉终于答应了：“我听姐姐的。”后来我俩还表演过《老两口学毛选》节目。

      在老师的精心指导下，我和凌杉饰演的“老两口”赢得了镇教育领导和观众们的热烈掌声。后来，我们俩便成了饰演老两口的专业户。

      我爸妈和他爸妈看了我们的精彩演出后，产生了出乎我们意料的那个想法。说实在话，我们那个时候的孩子，思想单纯，没有现在孩子的头脑发达和活跃，根本想不到男女结合的那档子事。

      自从我们父母有了那种想法后，我们两家人走动越来越频繁，感情越来越亲近。我和凌杉面孔长得不算差，头脑也聪明，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经常拿奖品（只是铅笔橡皮日记本之类）深受老师的喜欢和关爱。用今天的时髦话来说，我和凌杉算得上天造地设的一对。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我和凌杉开心读书开心玩耍的年代，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革命运动开始了。凌杉爸当了几年会计，一夜之间被打成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家里被洗劫一空。后来被平反，罪名莫须有，纯属别有用心之人公报私仇。

      凌杉家经过一番折腾，元气大伤。当时，我爸仅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我那典型的现实主义者的妈，直截了当地发话：不能将孩子往穷坑里送。我内心不赞成妈妈妈的做法，但只能有腹诽的心理不敢有违拗的言行。从此，我们两家的走动显得淡薄了。

      我和凌杉一直同班同学到初中毕业。70年，国家普及教育，让农村孩子就近入学不跨域读书，推行小学不出大队、初中不出片（区）、高中不出公社的实施方案，农村兴办的学校如雨后春笋。这样自然需要大量教师。我凭成绩优秀和仪表大方两项条件，跨进了教师队伍。

      凌杉读完高中，原本想参加高考，可不知哪个混账王八蛋出的馊主意，上大学不需要笔试成绩，搞推荐上大学，所谓“推荐”，其实就是他妈的走后门拼人脉的托词罢了。我知道，凌杉凭学习实绩，一定能成为考场黑马，凭关系那就只能望大学门兴叹了。他爸老实巴交忠厚善良，托人找关系举荐儿子上大学的门路，对他来说：此路不通！

      我的工作所在地，距凌杉家几步之遥，所以，经常去他家串门。此时的凌杉，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和活泼浪漫，总是那句永不变更的话：谢谢姐姐来看望我。我为凌杉惋惜，心底里为他鸣不平。

      凌杉体单力薄，怎么能受得了繁重农活的折腾，他爸妈也舍不得他，决定让他学木工。因为当时流传着似乎真理般的说法“荒年饿不死手艺人”。

      人背时喝凉水都塞牙。凌杉投奔的师傅对他倒是蛮好，可师娘是出了名的懒婆娘，喂猪扫地洗锅抹盆甚至倒洗脚水的事儿，都指派凌杉。每逢谈到这，凌杉的脸上便会出现泪痕。我只能安慰他坚强地挺下去。

      75年，我妈为我物色了一个对象，同年十月十六日，是我的大喜之日。那天，凌杉参加了我的婚礼。他送给我的祝福是：姐姐幸福！在我拜堂的时刻，我目睹凌杉快速离去的背影。那时那刻，我的心里像揣了二十五只兔子，百爪挠心。我觉得我们家愧对了凌杉。

      76年初，凌杉在亲戚的拙合下，与一位龙氏姑娘走到了一起，听凌杉讲，这位龙氏姑娘虽然识字不多，但心地善良通情达理，而且勤劳俭朴。我为凌杉能拥有这么善良的姑娘而暗自高兴，并一再叮嘱他：好好珍惜！同年十月，我的临产期到了，必须找一个人顶我的班，中心校领导问我可有合适人选？我便毫不迟疑地推荐了凌杉。

      我的孩子降生了，是个男孩，老公让我给孩子取个有意义的名字，我动了一番脑筋，定名为“伍鹏凌”。老公问啥意思？“大鹏展翅，壮志凌云”。其实，我心中还有另一层意思，天知地知我知罢了。

      凌杉毕竟是个高中生，教个小学生对他来说，那是小菜一碟，赢得了中心校领导的一致认可。不久，他便被中心校录用为民办代课教师。

      凌杉，工作刻苦认真，有一颗强热的事业心和责任心，深得同仁、学生和家长们的一致好评。

      80年8月，凌杉和其他四十几位老师参加了民办教师考师范的行列，县城考试一结束，他便在第一时间里十分开心地告诉我：伍敏，我估计考上了。一个月后，他以全镇第二名的成绩拿到了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他那高兴劲儿简直是无法形容，一会儿“伍敏”，一会儿“姐姐”地叫个不停，再现了读小学时天真活泼的模样。

      中心校的吴校长，是凌杉高中时的班主任，他对凌杉特别关心和爱待，同时对他的要求十分严格，激励凌杉做一个受人尊敬受学生欢迎的好教师。

      凌杉铭记恩师教诲，工作一丝不苟，教学实绩非常突出，经常被评为镇、市教育教学先进工作者。

     凌杉的业余爱好是爬格子。他在《江苏教育》《语文教学》《扬州日报》《高邮日报》上发表教育教学论文、小小说、散文、诗歌数百篇（首）。他推荐的学生作品被《语文教学》《第二课堂》《全国中小学生优秀作文选》《作文周刊》录用一百多篇。凌杉不止一次地与我说：我没有玷污人民教师的光荣称号；我没有辜负恩师的教诲和关心；我没有愧对学生和家长。

      如今，我和凌杉退休已经十几个年头了，我们在党和政府的温暖怀抱里，过着十分舒坦的日子。凌杉喜欢侍弄花草，喜欢种植果树。我哩，喜欢在菜园里忙碌。我们一起欣赏百花盛开、硕果挂枝、菜园葱绿的美景，一起在三洋河堤岸散步。经常在一起聊天掼蛋。退休生活特别的丰富和有趣。

      凌杉，我幼时的玩伴，童年时的同学，成年时的同事，晚年时的挚友。

      他，一直在我的心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