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有良
南国的春潮只要漫过城步县汀坪乡的大山坳,就会染上一身云锦似的红。当2026年的春风翻越1680米的海拔,十万古田的杜鹃,便踩着山雾的节拍,热热闹闹地盛开了。
我们从湘西南的城步县城出发,沿着新修的盘山公路一路向上走,车窗外的绿意便渐渐换了模样。低矮的灌木让位于高大的乔木,山风里的烟火气被清冽的草木香味所取代,直到视线豁然开朗——那铺展在群山褶皱里的十万古田,像一块被天地精心珍藏的绿毯,而此刻,绿毯正被大片大片的红与紫点燃。
最先闯入眼帘的是云锦杜鹃。这树龄超300年的老者,抖落了一冬的沉寂,将积攒了一年的力气,都绽放在枝头。花朵硕大如喇叭,白里透红的花瓣边缘,晕着淡淡的粉,像苗家姑娘晕开的胭脂。它们或三五成丛,或连片成海,远望如天边落下的云霞,把整座山都染得温柔起来。沿着2.8公里的木栈道往里走,脚下是厚密如绒毯的千年苔藓,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着一片绿色的云。而栈道两旁的云锦杜鹃,正探着身子,将花朵凑到游人眼前,仿佛要把整座山的春意,都递到你鼻尖。
山雾是十万古田的常客。一阵风过,山雾便从湿地里袅袅升起,将花海揉成一幅流动的画。红的花、绿的草、褐的木,都在雾里变得朦胧起来,只剩那抹若隐若现的红,在雾中轻轻摇曳。此刻我们站在栈道上,仿佛站在云端,伸手便能触到那柔软的雾,鼻尖萦绕着杜鹃的甜香,恍惚间竟不知自己是在人间,还是在仙境。
当云锦杜鹃的花事渐渐浓时,大钟杜鹃便踩着鼓点登场了。这是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的专家们发现的湖南新纪录品种,淡紫色的花冠像一口精巧的钟,在枝头轻轻摇晃。比起云锦杜鹃的热烈,大钟杜鹃更像一位羞涩的少女,淡紫的花瓣上,凝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它们往往成片生长在湿地边缘,与云锦杜鹃的红相互交织在一起,红的似火,紫的如霞,把十万古田的春天,渲染得真是淋漓尽致。
沿着栈道走到尽头,便是蓬瀛村红军长征纪念地。青石板路上,仿佛还留着红军战士的脚印;斑驳的墙壁上,似乎还能看到当年的标语。山风拂过,杜鹃的花香与红色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人在沉醉于自然之美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历史的厚重。而不远处的湿地里,苔藓正绿得发亮,木本植物的枝干在雾里若隐若现,诉说着这片土地从农耕遗址到生态宝地的变迁。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十万古田的杜鹃花海也被镀上了一层金。山雾渐渐散去,花海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红的、紫的、白的花朵,在夕阳下争奇斗艳。此刻我们坐在栈道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群山,听着湿地里的鸟鸣,忽然明白,十万古田的美,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它是明清时期瑶民耕作的炊烟,是咸丰年间迁徙的叹息,是红军长征走过的足迹,更是如今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海。
入夜,山风渐凉,杜鹃的花香却愈发浓郁。我们抬头望去,星空清澈得像一块刚刚洗过的蓝布,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仿佛在与地上的花海对话。此刻的十万古田,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自然的宁静与安详。而那些开在枝头的杜鹃,正静静地等待着第二天的朝阳,等待着更多的人,来赴这场春天的约会。
离开十万古田时,车窗外的花海渐渐远去,但那抹红与紫,却永远留在了我们的心底。原来,真正的美,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它是自然与人文的交融,是历史与现实的对话,是十万古田的杜鹃,在每一个春天,都用最热烈的方式,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故事。而我们,不过是这场故事里,匆匆的过客而已。
但没有关系,只要十万古田的杜鹃花年年盛开,我们的春天,就永远不会缺席。

作者简介
刘有良 男,1968年6月出生于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1993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数学系,同年分配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龙赛中学工作。担任学校教研组长10年。2000年起就读于首都师范大学数学教学论方向研究生课程班。中学高级教师。政协宁波市镇海区第六届政协委员。《数学通讯》《数理天地》《中学生数学》《数理化解题研究》《中学数学》《中等数学》的特约通讯员,《读书时报.数学天地》《学习报》的特约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