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 街

作者//铁  裕

        天刚麻麻亮，男人们就起床了，他们吃完女人早早就做好的热乎乎的饭后，就挑起箩筐，盛满了各种农产品，走40多里的山路去赶山街子。

        这里的小地名叫嘎利苹子的勒沟，地处云贵交界处，群山纵横起伏，沟壑如蛇蜿蜒，交通极为不便。人们在这里走了数百年，还是走不出一条像样的路来。由于坡陡，汽车进去；只因山大，电线拉不到；林子又深，野兽出没无常；加之路途遥远，因此，赶街的人大多是些壮汉。

        壮汉们挑着百余斤的洋芋、苞谷、苦荞、高粱、麦子、黄豆等要走三、四个小时的山路，才到达一个街子上去卖，将赚来的钱买点油盐、茶叶、布料、衣服等日常生活用品带回家中。这个乡街子离城也有二、三十里。不过，小商贩们尽量从城里贩来各种商品、副食、年画、玩具、蔬菜等，还算是丰富的了。山民们来到街上，都能买到自己所需的物品。可住在附近的村民却看不起这些从山里来的山民。嘲笑他们，说是“土包子”、“黑蛮子”、“土著人”。只因地理的差异，他们就被人看不起。山民们有时也会骂平坝的村民:“你们这些狗日的，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住在老子的大胯下，还矮老子半截呢”。

        可是，骂归骂，山民们还是觉得自己逊人一等，就连穿着也没有人家洋气，口音也是怪声怪气的。不论走在哪个街上，人们一眼就看出“土包子”。之所以称他们为“土包子”，是因为他们大多披着个羊毛毡，头上包着一大块黑布或是白布裹成的包头，像个包子似的。反正论吃、穿、住、行、文化等，他们确实不如平坝的村民们。可是为了生活，山民们又不得不忍气吞声，从山里来这里赶街。

       有一次，我在街上见到从老家八仙营嫁到嘎利苹子的勒沟的刘桂花。刘桂花在少女时，莲胜生春，风姿卓约，算得上是村里一枝漂亮的花。可不知为什么，她会嫁到嘎利苹子的勒沟。现在，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虽然才二十六、七岁，却像个40岁左右的农妇。她见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低着，我主动和她拉起家常。可她语无伦次的答非所答。好一会儿，刘桂花才对我诉起了苦。她的两个孩子将脏兮兮的手伸进嘴里含着，眼睛痴楞楞的看着我。刘桂花还问我:“你在城里过的好吗”？我说:“还可以”。她又问:“你还在写什么文章吗”？我说:“闲着无事时就写一点”。她说:“要注意休息，别熬夜”。我说:“身体倒无啥，就是眼睛近视了”。我问她:“在这里生活怎样”？她说:“山里人穷呵，一般妇女能带二、三十元钱来赶街，也算是够阔卓的了”。我从她的话里听出，这二、三十钱，还是她男人给的。如果能带上百元钱来用，那算是非常奢侈的了。

       刘桂花说完，拉着两个小孩子走了。我遥望了一会儿嘎利苹子的勒沟，又看看眼前这街，心中仿佛有一股莫名的苦水、酸水在涌动，久久不能平静。

2026年4月29日。

作者简介： 铁裕，云南人，笔名：一荒玄。系《散文悦读》专栏作家，《作家前线》《世界作家》《霖阅诗刊》《仙泉文艺》《当代美文》等十余家平台特邀作家。96年开始散文、诗歌创作，先后在《柳江文学》《华商时报》《合肥日报》《中央文献出版社》《清远日报》《工人日报》《诗歌报》《诗选刊》《边疆文学》《昭通日报》《中国青年报》《昭通文学》《昭通创作》《乌蒙山》《作家驿站》《湖南写作》《昭通作家》《世界作家园林》《网易》《名家访谈》《一点资讯》《凤凰新闻》《中国人民诗刊》《作家》《江西作家文坛》《滇云文苑》等报刊、杂志、平台发表诗、文六千多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