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条路
作者/李晓梅
话说那天,我和弟媳两个胆大的,去了趟陈岭观景台。风景倒是真没得说,站在上头,水库啊、山峦啊,尽收眼底。可谁能想到,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往回走的时候,大多数人图省事,原路返回了。我和弟媳一合计,走另一条路吧,离水近,窄是窄了点,但兴许能看点儿不一样的风景。起初我们还说说笑笑的,觉得这小路挺有意境。可开着开着,就笑不出来了。
那路啊,怎么说呢,也就三米来宽吧,搁平地上倒还凑合,可偏偏一边就是深谷,往下看一眼,心里头直发毛。更要命的是,走着走着,路面上就横出来一块凸起的崖石,或者从旁边伸过来几根粗树枝,逼着你不得不把车往崖边靠。弟媳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句话也不说。我在副驾驶坐着,表面上还故作镇定,其实后背已经出汗了。
最吓人的是那几个“Z”字弯。车开到跟前,窄得根本看不见弯那边的路。要掉头?那可得来回倒好几把。每倒一次,后轮就离崖边近一分。我们两人都下了车,她在车里慢慢挪,我在后头盯着轮胎和路沿。我说“往左打一点,好好好,停——再往右来一点点……”心里头那个急啊,嗓子眼儿都干了。有一把倒车,后轮几乎就压在路沿边上了,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掉。弟媳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脸色发白,小声说了句:“大姐,这可真悬。”我嘴上说“没事没事,你稳着来”,其实腿肚子都在转筋。
好不容易过了那几个弯,还没等松口气呢,又是滑坡溜土的路段。路面上全是稀泥和碎石头,车轮直打滑。还有几处路基塌了一半,剩下的那半边看着也不怎么牢靠。我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屏着气,一点一点往前蹭。
说来也怪,路虽然险得要命,可这沿途的风景,真是绝了。可能是角度不同吧,我们在观景台上看“四龙戏珠”,也就看个大概。可沿着这条险路往下走,一会儿从侧面看,一会儿从底下仰望,每一处弯道转过之后,那几个山头和水库的搭配都不一样,越看越觉得神奇。弟媳说:“要不是这路太难走,还真看不到这个角度的美景。”我苦笑着说:“是啊,可这美景也太考验人了。”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开着开着,路慢慢宽了些,我们终于下到了水边的村子。那可真是个世外桃源啊——宽阔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光,岸边有几丛兰花,紫得发亮。渔船拴在竹子上,轻轻晃着。翠竹、山花、土墙蓝瓦的老房子,还有树林里偶尔跑出来的鸡鹅,树梢上叽叽喳喳的鸟雀……一切都安静得很,美得很。
我和弟媳都说,这地方要是好好拾掇拾掇,开个民宿,那该多好啊。有山有水,清净自在,城里人来了准喜欢。可惜啊,听说这儿是封闭管理,交通管制着,年轻人都搬走了,偌大的村子,就剩下十来个老年人守着。想想真是遗憾。这么好的地方,冷冷清清的,怪可惜的。
等我们终于穿过水库,开到麻街岭隧道西口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六点多了,天都快黑了。弟媳把车停稳,长长地吐了口气。我也是,这才觉得浑身上下都松了下来,刚才一直绷着的劲儿一下子散了,竟然有点发软。
回到家,换了鞋,洗了手,坐在沙发上,心里头还蹦蹦直跳。家里人问玩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风景不错”。那些惊险的事儿,一句没敢提。怕他们听了担心,以后不让我们出门了。可我自己心里明镜似的——这条路,以后可不敢再走了。冒险这事儿,偶尔一次就够了,可不能再有下次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Z”字弯和崖边的碎石。想想都后怕。下次,真的不能这么莽撞了!
本文作者李晓梅